丹丹躺在床上。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鵝黃色小罩衫,是齊玲玲前些天親手做的。
小罩衫上那一塊塊乾涸的暗紅色痕跡,從領口延伸到衣襬,又從袖子蔓延到後背,把淡黃色的布料染得斑斑駁駁。
她的兩隻小手安靜地擱在身側,手腕上纏著白紗布,紗布被纏了好幾層,遮得嚴嚴實實。
從紗布邊緣露出來的一點點皮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殘留的暗紅色血漬,己經乾涸發黑。
齊薇薇站在門口,一步也邁不進去。
“她……怎麼了?”她的聲音又幹又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刮過去的,“我的丹丹……怎麼了?”
休息室裡站了六七個民警,聽到這句話,全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往裡側了側身子。
他們當然知道齊薇薇是誰,也當然知道丹丹遭遇了什麼,心裡很不是滋味。
唐愛軍跟表妹通姦的案子,也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個女人,就是那個案子裡的受害人。
不,她現在又是新的受害人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民警走上前,把手輕輕搭在齊薇薇的胳膊上。她的聲音很柔和,帶了點京郊的口音,聲調慢悠悠的,像是怕驚著什麼:“齊同志,你別激動,別激動。孩子只是被麻醉了,還沒醒。大夫己經看過了,血壓、心跳都是正常的。等麻藥勁兒過了,她自然就醒了。”
齊薇薇怔怔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女民警吞嚥了一下,又往下說。她說得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齊薇薇的臉色:“你前夫唐愛軍,幾天前修保險絲的時候,被電弧炸傷了眼睛,雙目失明瞭。醫院說唯一恢復視力的辦法就是做角膜移植,但是需要有願意捐獻角膜的人。”
齊薇薇木然地聽著,還沒有把這句話跟眼前的丹丹聯絡起來。
“你前公公——唐渠,”女民警看了她一眼,謹慎地換了個稱呼,“他沒有找到一個自願捐獻者……於是他就綁架了你的女兒齊美丹,打算……打算把她的角膜換給唐愛軍。”
齊薇薇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
女民警說了一遍,她好像沒有聽見。
女民警又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然後,齊薇薇臉上那種茫然的神情一點一點地碎了。
像是有人在她的臉上潑了一瓢開水,把那層勉強的鎮定燙得西分五裂。
她的眼睛先是瞪大,再縮小,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的臉本就蒼白,這下完全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
“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高得有些失控,
“丹丹身上,也流著他們唐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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