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注意到凌和平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她說唐渠是怎麼在配電房爆炸之後找到武大夫的,是怎麼用仙人跳拍下武大夫的照片逼他就範的,武大夫又是怎麼在手術前的關鍵時刻從三樓氣窗逃跑、沿著水管爬下去、一路跑到派出所報案的。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在顫抖,但條理清楚,一句一句地把那個不眠之夜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還原了出來。
凌和平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堂屋的地面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感覺到胸口那一塊地方越來越涼,越來越沉,像是有人往裡面灌了鉛。
他的腦子裡所有的零件都在瘋狂地運轉,試圖否定這個事實——唐愛軍被炸瞎雙眼,正是因為他在配電房裡動了手腳。
而他之所以要讓唐愛軍中招,是為了保護齊薇薇,是為了給那個畜生一個教訓。
然而,這個教訓,這個他自以為正義的私刑,竟成了砍在丹丹身上最重的一刀。
唐渠要為兒子找角膜,於是綁了丹丹。
如果不是武大夫在最後一刻守住了底線,丹丹現在己經被摘除了雙眼。
甚至……唐渠會不會毀屍滅跡?!
是他凌和平——是他的一次沒有考慮周全的魯莽行為,把丹丹推到了那個手術檯上。
推到了可能的、更嚴重的一切之上。
可以說,是他舉起刀,捅在了丹丹身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一個無聲的、被拽住的、沒能發出來的痙攣。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聞素美還在絮絮地往下說,說丹丹被關在唐愛軍那臭氣沖天的房間裡整整三天,說唐渠用的是乙醚,把丹丹生生迷暈了,抱上手術檯。
乙醚,是唐渠讓張晴天從她一個遠房親戚小護士手裡弄來的。
——這些細節,隨著張晴天的被捕,她己經一股腦兒地交代了。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在凌和平的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剜。
他的手在身體兩側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手心全是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紅印。
如果他不在配電房動手,唐愛軍就不會瞎。
如果唐愛軍不瞎,唐渠就不會鋌而走險綁架丹丹。
如果他沒有離開京市,那麼,薇薇在人生的至暗時刻,就有他陪在身邊。
而且,他幾乎是立刻就能猜到,是唐家對丹丹動了手腳。
他會立即行動。
丹丹就不會多受這麼好多天的罪,更不會差點兒失去雙眼。
他這一生做了無數個決定,槍林彈雨裡從來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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