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轉身回了自己屋。
她飛快地從櫃子裡抱出兩床嶄新的冬被——那是去年聞素美給家裡每個人做的冬被,又厚又軟,被面是大紅的,被裡是雪白的純棉布。
她抱著被子走進柴房,一床鋪在床板上,一床疊起來當靠背。
凌和平沒有推讓。
他站在旁邊看著齊薇薇彎腰鋪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聞素美早就端了熱紅糖水過來。
搪瓷缸子冒著熱氣,紅糖的香味瀰漫在小小的柴房裡。
凌和平雙手接過來,一飲而盡,把缸子放在床頭的方凳上。
齊薇薇的手探上了他的額頭。
掌心貼上皮膚的一瞬間,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在發燒。
熱度不算高,但確實在燒。
額頭上的溫度透過掌心傳到她心裡,像一塊被太陽曬溫的石頭,不燙手,可那溫度是實實在在的。
“和平哥,你在發燒。”
“我又燒了?”凌和平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摸不出什麼來,於是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沒事,我領了五十片安乃近呢!薇薇,這下家裡再有頭疼腦熱,都不用去醫院開藥了!”
他說著,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開啟來,裡面是整整齊齊一排白色藥片,用蠟紙包著。
齊薇薇拿了一粒,就著搪瓷缸子裡剩的紅糖水,讓他吃了下去。
凌和平幾乎是閤眼就沉沉睡去了。
齊薇薇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守著他。
柴房很小,一張床就佔了大半個屋子,凌和平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胸口的起伏也平穩下來。
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額角上還帶著出門前沒擦掉的灰塵。
齊薇薇伸出手,把那點灰塵輕輕抹去了。
忽然,門口有人影晃了一下。
齊薇薇轉過頭,看到聞素美站在柴房門口,正朝她打手勢。
聞素美的手指往院子裡指了指,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緊張,又像是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齊薇薇疑惑地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柴房,來到院子裡。
院子裡,站著兩個陌生的女幹部。
兩人都穿著灰藍色的幹部服,左胸前的口袋裡彆著鋼筆,頭上戴著同色的解放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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