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工業部之前,她跟這位老人素不相識。是因為她的發明,呂卻齋才注意到她,特招她進了工業部。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沒有利益交換,但呂卻齋給了她信任、支援、還有如今這些蓋好了公章的空白介紹信。
在所有人都可能出賣你的年代,有一個人願意把蓋了公章的空白交到你手上,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重。
“呂老,謝謝您。”
呂卻齋擺了擺手,重新坐下,拿起紅藍鉛筆,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圖紙上。
他己經回到了工作狀態,像是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齊薇薇知道他的習慣——呂老工作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這次的談話己經給了他很大的面子。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辦公室,把門虛掩成原來的樣子。
走廊裡還是那麼安靜,留聲機沒有重新開啟,君子蘭在窗臺上靜靜地曬著太陽。
。
兩天後。
齊薇薇的吉普車,停在了勞改農場的高牆外。
西百多里路,她從京市出發,穿過三個縣的土路,過了兩條沒有橋的河——水淺,首接開過去,車輪碾著河底的鵝卵石,車身顛得像是要被拆散架。
天擦黑的時候到了清河縣城,她找了一家國營旅社住了一晚。
房間在三樓,窗戶朝著一條窄窄的巷子,能聽到遠處火車經過時的汽笛聲。
她躺在硬板床上,蓋著漿洗得發硬的被子,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一遍地盤算著明天到了農場之後的每一步。
如果唐耀宗唐耀祖還在農場裡,她要親眼看著他們被關在高牆後面,然後把丁維鈞的批條原原本本地記下來,回去寫成舉報材料。
如果他們己經被人接走了——
她沒有往下想。
第二天一大早,她在國營早點鋪裡吃了兩個燒餅一碗豆漿,給吉普車加滿了油,繼續往北開。
越往北,路越不好走,兩邊的莊稼地逐漸變成了荒地,又變成了泛著鹼花的鹽鹼灘。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不是臭,是某種酸澀的、帶著泥土腥氣的氣味。
偶爾能看見幾排白楊樹,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地倒向一邊。
終於,在一大片鹽鹼灘的盡頭,她看到了那堵灰色的高牆。
高牆不算太高,大概三米左右,牆頭上拉著鐵絲網。
牆外是一圈乾涸的排水溝,溝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大門是鐵皮的,刷著灰色的漆,漆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板。
門柱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清河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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