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辦事員看了一眼齊薇薇的臉色,又連忙往下翻了翻。
“不過——您看這裡。手續雖然辦了,但人沒有接走。唐耀宗和唐耀祖病得很重。那位同志就把他們送去了縣醫院搶救。現在……應該還在縣醫院。”
齊薇薇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病得很重。
送去縣醫院搶救。
搶救。
她來晚了一步,但好像又沒有完全晚。
那兩個小畜生命不該絕,又躲過了一次。
但至少他們還沒有被丁維鈞的人帶回京市,沒有回到唐甜甜懷裡,沒有重新變成唐家翻盤的籌碼。
他們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病得半死不活。
“縣醫院怎麼走?”齊薇薇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來。
女辦事員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指著上面標註的路線:“出農場往東,大概二十里地,進縣城以後看到最高的那棟灰樓就是了。齊主任,要不我陪您去?”
“不用了。”
齊薇薇接過地圖,摺好收進挎包裡。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聲音平靜地補了一句,“對了,那倆孩子的病——是什麼病?”
女辦事員低下頭翻了翻登記冊的備註欄。
翻了兩頁,找到了。
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不是同情,也不是厭惡,是某種見慣了農場裡的生老病死之後、近乎職業性的麻木中摻雜的一絲複雜:
“痢疾。高燒。送走的時候己經拉脫水,昏迷了。”
。
清河縣人民醫院,傳染科。
齊薇薇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先聞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醫院該有的來蘇水味兒,而是來蘇水都壓不住的、從牆壁縫隙裡和床單纖維裡滲出來的味道——痢疾病人特殊的糞便味,混合著廉價消毒水的氣味,還有老舊木質窗框被雨水漚爛之後散發出的黴味。
走廊很長,水泥地面被拖把拖得溼漉漉的,兩側的牆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發黃的石灰。
天花板上吊著幾個老式白熾燈泡,瓦數很低,照得走廊裡昏昏沉沉,像是永遠到不了正午。
齊薇薇從農場出來,開了二十里地的土路,到縣醫院門口的時候車輪上全是泥巴。
她把吉普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榆樹底下,拎著帆布挎包走進去。
縣醫院是一棟三層灰樓,外牆上的白灰被風吹日曬剝得斑斑駁駁,“為人民服務”的紅字標語褪得只剩幾個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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