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
她的手掌擦在地面上,蹭掉了一層皮,但她顧不上疼。
她又往後挪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院子裡那垛磚坯。
磚坯垛晃了晃,最上面幾塊沒碼穩的磚坯嘩啦啦一陣巨響,砸在她身旁的地上,揚起一片黃土煙塵。
碎磚渣子滾進她的頭髮裡,滾進她的衣領裡,她連抖都沒顧上抖一下。
“王東,你聽我說……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瞎眼老太太拄著一根木棍,從堂屋的黑門洞裡摸索著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木棍在前面篤篤篤地點著地,每一下都點得很用力。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斜襟褂子,頭髮全白了,在腦後盤成一個小小的髻,用一根黑鐵絲彆著。
她的眼睛不是閉著的,是睜著的——但眼珠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白翳,兩顆眼珠都成了灰白色,像是兩顆被霜打蔫了的葡萄。
她的眼眶是塌陷的,眼周的皮膚鬆弛地垂下來,一看就是己經瞎了很多很多年了。
“東子,小南,出啥事兒了?啥動靜啊?”
王南看了王東一眼。
王東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王南咬了咬牙,回過頭去對老太太說:“媽,沒事兒,一個……要飯的。”
老太太站住了。
她扶著門框,花白的頭髮在門洞的穿堂風裡簌簌地抖。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雙蒙了白翳的眼睛對著院子裡的方向,好像在努力分辨什麼聲音。
“那我去拿窩頭兒,先給人家口水喝。”
她的聲音很慢,很輕,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從乾涸的嗓子裡擠出來,
“別舀井水,從缸裡舀——井水太寒,喝了得拉肚子。”
王東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他眨了眨眼,把那些霧氣用力壓下去,然後走到老太太身邊,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媽,您別管了,您回屋去。”
老太太沒有動。
她仰起臉,對著王東的方向。
她這個老孃,瞎了這麼多年,練出了一副敏銳的耳朵,能從人的呼吸聲裡分辨情緒。
她聽出了王東的聲音不對,那不是遇到普通事的語氣。
“東子,到底咋了?你怎麼聲兒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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