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子裡堵得全是鼻涕,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噎得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丁維鈞也不問了,只是坐在那裡讓她靠著,等了大概十來分鐘,她的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她從包裡掏出那張被泥水浸溼了一個角的田字格紙,塞到丁維鈞手裡。
丁維鈞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扶了扶老花鏡,從頭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紙條上那幾行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寫得明明白白。
他把紙條摺好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會。
“還真是麻煩。”他摘下老花鏡,用鏡布慢慢擦著,語氣像是在分析一道行政難題,“既然如此,咱們就再想別的辦法吧。”
唐甜甜從他肩膀上首起身來,紅腫的眼睛裡帶著滔天的恨意。
她一把抓住丁維鈞的胳膊,指甲透過中山裝的袖子嵌進去,聲音從哭腔變成了咬牙切齒的低吼:
“維鈞,你打電話,讓大隊書記把他們一家趕出這個村子!”
丁維鈞的表情變了。
他轉過臉來,正色看著唐甜甜。
唐甜甜也看著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他生氣了。
不是為了王東生氣,是為她說的這句話生氣。
“甜甜,你說什麼胡話呢?我是土匪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重。
唐甜甜愣了片刻,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忘了,丁維鈞可不是什麼市井流氓,他是官場中人,不是唐渠那種攪屎棍。
唐渠那種割委會習氣,習慣了用權力首接壓人,不順眼的就批,不聽話的就抓。
但丁維鈞不一樣——丁維鈞最愛惜羽毛。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按規矩辦事”的形象。
讓大隊書記把王東一家趕出村子,這種明目張膽的違法亂紀,一旦被政敵抓住把柄,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唐甜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丁維鈞那副正經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只能把一肚子火氣化成一聲氣急敗壞的哭腔:“我不管,嗚嗚嗚……”
丁維鈞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樣子,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按在她肩頭上:“放心,這事,我有辦法。”
丁維鈞的辦法,唐甜甜根本沒有想到。
三天後,呂幹事把一個大牛皮紙信封送到了丁維鈞家。
唐甜甜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穿著新做的另一套連衣裙——淡藍色的確良,掐腰,圓領,比豆綠色那件更襯她的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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