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冠喬和沈暮雨看到那份放棄貴族身份的宣告，又聯想到移民後資產要被剋扣大半，雙雙遲疑了。
沈冠喬連忙把沈蘭君和沈暮雨拉到一旁，壓著嗓子說話。
“二姑奶奶，我剛才算了一筆賬。”
“廠房、裝置、存貨這些實物，大部分都帶不走，只能就地折價處理。品牌和專利還要走單獨核定流程，等他們評完，誰知道還能剩多少？”
“說是能帶走一半，各種剋扣下來，怕是連30%都不一定保得住。該死的，這也太坑了！”
沈暮雨也點了頭：“而且，最讓我擔心的是那三個品牌。‘桃皙’‘蔻樹’‘小狐狸’在南衡經營了那麼多年，客戶認的是沈家的口碑，也認的是南衡的市場環境。”
“如果這些品牌不能完整地帶過去，被帝國扣住商標權，我們到了中曜就得從頭開始。沒有品牌背書，沒有渠道積累，那些老客戶也帶不走，光是重新做市場就要花好幾年。”
她看著沈蘭君，目光裡帶著猶豫：“二姑奶奶，我們這樣孤注一擲，真的值得嗎？”
沈冠喬又補了一句：“中曜那邊己經明確了，雖然接收我們，但按的是標準移民流程來走，安置待遇都是最基本的，半點特權和優待也沒有。”
“我們這族幾百口人過去，住的地方、工作的地方、孩子上學的地方，全都得從頭開始。人脈、關係、圈子，也得全都得重新搭建。”
“沈硯霜的態度您也知道了，我們這一去，其實和普通移民沒有什麼區別。我們沈家在南衡經營十幾代，一朝散盡，到了中曜，真的能比現在好？”
沈蘭君捻著腕上那串翡翠佛珠，垂著眼聽完兩人的話，等她們都說完了，她才緩緩抬起眼。
“冠喬，暮雨，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聽著，心裡都有數。”
“實物資產帶不走，品牌專利會被卡，過去之後要從頭開始，這些都是事實。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留下來，又能保住什麼？”
沈冠喬愣了一下。
沈蘭君問：“你說三等貴族的身份還能在南衡落腳。那我問你，沈青嵐被削爵之前，沈家是什麼爵位？”
“伯爵。削了一等，變子爵。子爵又削一等，變三等貴族。照這個趨勢，你覺得這個三等還能撐多久？”
沈冠喬沒接話。
“撐不了幾代，甚至撐不過這一代。”
沈蘭君明確說，她看著她們，目光愈發銳利：
“這十幾代人攢下的，不是爵位上的那個名頭，是在哪兒都能活下來的本事。你們跟我走，不是去投靠誰，是把沈家的根從這塊快要爛透的地裡拔出來，換一片土重新紮下去。”
“中曜立國的根基是商法，不是門閥。等到了那邊，不止我們沒有爵位，那裡所有人都不靠爵位吃飯。做買賣憑的是本事，不是看誰家的祖宗牌位高。”
沈暮雨怔了一下，隨即垂眼：“二姑奶奶是鐵了心了。”
沈蘭君笑了笑：“鐵了心？不，是清醒了。你以為我捨得？沈家祠堂裡供著的那排牌位，哪個不是我的祖宗？可祖宗庇佑的是活人，不是死人。”
“南衡現在這風氣，商不商、政不政，頂著爵位反倒處處受掣肘，連做個正當買賣都要看人眼色，這可不是當初沈家發跡時的樣子了。”
“至於你們說的從頭開始。我問問你們，沈家當年在南衡白手起家的時候，靠的是什麼？靠的是一雙手、一雙腳，還有一張能把天下生意說通了的嘴。”
“那時候沒有特權，沒有品牌，沒有專利。可沈家做起來了。現在不過是走回從前的老路上，有什麼怕的？”
沈冠喬啞聲說：“可那時候的市場環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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