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她的話,父親轉回頭直直地盯著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綿綿,你與……李言的事,今後忘了罷。”
父親與她,都還無法適應那個名字。
幼薇仍舊不解:“爹爹,可是發生了什麼?”
餘拓海搖搖頭:“爹只怕……李言並非良配!”
聞言,幼薇眉目一鬆,心頭的緊張也散去不少。
“不會的爹爹,他從前便待我極好,凡我所提,他必放在心上;我想要的,他都會奉到我面前;我與他相識這許久,他更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爹爹此言,我還當發生了什麼,若是擔心這個,那實在是您多慮啦。”
餘拓海嘴唇動了動,猶豫半晌,陡然加重了語氣:“從前他是十四皇子,心中可以只裝你一個;如今他擁有天下,你難道要入了那深宮去,與全天下的女人分他一絲半縷的溫情?爹視你若明珠,怎能眼睜睜看你困在牢籠裡,任旁人忽視輕賤!?”
聽完父親的話,幼薇呆呆定住,愣了又愣,父親的擔憂與疼愛,同時讓她感到酸脹。
李言是李承玦,她想過會嫁給李承玦,但只是嫁給他這個人,更多的從未設想。
他的身份和權勢都轉變得突然,她從未細想過那些意味著什麼,更別說去想象嫁給一個君王,入了深宮禁庭,那些不都是世家望族才會發生的事嗎?她的生活中只有父親和狸奴,連家宅算計都不曾經歷過,嫁給李承玦,一個即將登基的儲君,然後呢?後面的內容,竟全是空白的。
父親的話語帶來的想象令她有些害怕,然而很快又被關於那個人所浮現的記憶覆蓋了,那些回憶都是色彩豐富且明媚的,他看她的眼神那麼認真,那裡面一定帶著愛,她不會認錯,父親也是那樣看她的。
想到這個人,幼薇的心裡又變得暖融融的。父親是愛她才會過於擔憂,就像李言回西北她也總是擔憂他的安危,這一切都情有可原。
可是他成為儲君這麼久,為何一次都沒來找過她?難道真如父親所言,坐擁江山後,他看到的便不再只有她一人。
思及此,那些暖融融的心緒,忽然又開始縮緊,一股難言的不安籠罩在心頭,父親向來沉穩,對她的事情從不過多幹涉置喙,總是尊重她的選擇,今日突然如此這般,難道父親是聽到看到了什麼,所以才有此擔憂?
她心底藏不住事,現下想什麼便直接問了出來:“爹,您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餘拓海身子一頓,微微側過身子,沒有看女兒。
武將高大的身軀像一座沉默的山,幼薇上前拉住父親的手,曉之以理地勸慰:“我知道爹爹都是為我好,只是爹爹若是知道了什麼,更該直接說與我才能讓我想個明白,否則女兒怎能體會爹爹的良苦用心?”
餘拓海被女兒牽著,大掌下是女兒軟軟的手,這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心肝寶貝,自然不願她受到委屈與矇蔽。
是以他在心中掙扎半晌,還是長長嘆口氣,那聲嘆息裡藏著無盡的掙扎與沉痛,彷彿壓了千斤重擔。
“爹的確知道了一件事,只是若傳出去,便是殺頭的罪過。”
見父親臉色凝重如霜,幼薇心中不由跟著緊張,卻還是認真點頭:“女兒自當守口如瓶。”
餘拓海轉頭向外望了望,確定院中只有父女二人,他壓低聲音,在這人人歡慶的新年之中,道出了那個足以殺頭的秘密。
“先皇入葬前……李言曾命人去妃嬪墓地啟了一座墳墓。我後來暗中查過,那是他生母燕妃的墳墓。”
幼薇眨了眨眼,雖覺異樣,卻仍不解其中關節,只輕聲追問:“然後呢?啟墓做什麼?”
“先帝入葬那日,我作為武將陪祭,離梓宮最近。”餘拓海嘶啞的聲音開始發顫,“我親眼瞧見,梓宮接縫處的漆封有新補的痕跡。”
“祭奠結束後,我留意到曾有近衛去過亂葬崗拋過屍體。”
幼薇聽完只是蹙眉,那些零碎的線索在她腦中盤旋,卻怎麼也串不起來。
“女兒愚鈍,還請爹爹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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