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請來的妝娘為她添了細緻的妝,往日清靈可愛的臉在妝容的映襯下也多了幾分姝色,唇紅齒白,顧盼流轉。小桃昨日還幫她染了蔻丹,薄薄一層橘色由淺向深過度,顯得手指纖纖。
小桃不住地對幼薇道:“小姐你今天真是太美了,特別特別美!我們每日都請麗娘子為你梳妝吧!”
過一會兒又抓著帕子跺腳的:“哎呀,好想知道姑爺看了什麼反應,怎麼還要晚上才能見到呢?姑爺看了定然極為歡喜。”
小桃快言快語,毫不知羞,屋子裡的人聽了都笑了。
幼薇鬧了個紅臉:“早晚把你也嫁出去。”
外祖母和舅母也在,該敘的話前些時日都已敘過了。他們早在半個月前便抵了京都,箇中始末餘拓海都已對他們說明,當然除了李承玦這部分。
他們都是幼薇的親人,母親不在,這份親情也是無法割斷的。
外祖母握著她的手,親自為她插上那支累絲嵌珠的鳳釵,眼眶泛紅:“我的綿綿,往後便有自己的家了,要好好的。”
舅母上前,在她懷裡塞了一個大大的荷包,裡面裝滿銀票。
舅母年近四十歲,性子素來平和,她道:“孩子,成婚以後的日子不比從前,掌管一個家不容易,何況又是那樣的人家,這是你的底氣。你母親去得早,舅父舅母從小不在你身邊,這是我們替你母親盡的心意。”
一番話說得一家人眼淚潸潸,便是不善言辭的外祖父和舅父眼睛也紅了,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會兒,正傷感間,外面遠遠傳來一陣鞭炮聲,噼裡啪啦,伴隨歡快的嗩吶鑼鼓,一路響徹街巷。
四十多歲婦人打扮的喜娘匆匆忙忙跑進來,手裡揮著帕子:“來了來了!花轎到門口了!”
一時間,屋子裡的傷感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該喜悅還是該不捨的忙亂。
舅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外祖母又替幼薇理了理衣襟:“好孩子,去吧。”
蓋頭被喜娘輕輕放下,眼前的世界瞬間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紅。她被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她看到一雙熟悉的官靴走到近前,是父親。
忙了一早上,努力不讓悲傷侵佔自己,到底還是迎來了這一刻。
餘拓海看著眼前鳳冠霞帔、身姿窈窕的女兒,五大三粗的男人,這會兒直接紅了眼眶,他逼迫自己笑出來:“走吧,為父送你。”
父親溫暖的大手扶著她,直至府門外。
鞭炮碎屑如紅雨般紛紛揚揚,空氣中瀰漫著炮竹味,喧鬧聲在此刻達到了頂點,在一片模糊的紅色光影裡,她看到一雙簇新的男子錦靴停在自己面前,然後,一隻骨節分明、溫熱乾燥的手朝她伸來。
幼薇聞到了一陣清雅的蘭草香氣。
染了蔻丹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
那一瞬間,周遭所有的嘈雜彷彿驟然遠去,她切實地感受到,面前的男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了,這場賜婚直到此刻,才終於有了實感。
該要如何對一年前的自己訴說,她沒有嫁給李承玦,而是被他親口賜婚給了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幼薇被那隻手牽引著,小心翼翼地坐進了花轎。
轎簾垂落,伴隨司儀高亢的“起轎——”聲,轎子被穩穩抬起,微微晃動了一下,便開始隨著隊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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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雖休沐,紫宸殿卻依舊忙碌。聖人一早便駕臨,案上的摺子堆得像小山,總也批閱不完。
往常還有一些重臣要臣在殿中議事,今日只有聖人自己,紫宸殿一直靜悄悄的,偶爾會出現茶碗擱在一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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