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胥手一顫,猛地睜眼向床上的看去。
李承玦瞬間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到床邊,一把抓住幼薇的手。
想開口,奈何狂喜的心一時上湧,他張了張嘴,竟發不出聲音。
幼薇睜開了眼。
停頓數秒,她閉上眼睛,再次睜開了眼。
她蹙了蹙眉,閉上眼,這一次,她停了很久,才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睜開。
她猛地抽回手,在眼前揮了又揮,不死心,挺身坐起來,溺水一般在周圍揮來揮去,硬梆梆的牆打到她手腕,啪一聲,腕骨瞬間通紅,她捂住手腕,眼淚唰一下淌了下來,聲音染上了哭腔:“為什麼……為什麼不點燈?有人嗎?天黑了,你們為什麼不點燈???小桃???”
她轉過臉,一雙淚眼空洞地望來,似乎在尋找什麼,偏偏沒有一個定處。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層灰白的陰翳。
楚元胥和李承玦明明就在她一臂之外,二人怔怔看著她,可她明明正對兩個人,卻說天黑了,沒點燈。
李承玦猛地掐住楚元胥的肩膀,將他扯到一邊,近乎癲狂的逼問:“她怎麼了?為什麼會看不見???”
過分的焦急,令他的嗓音幾乎變了調。
幼薇聽著,卻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一簇螢火,她偏過一側耳朵,傾身朝聲源處貼近,灰白的眼似乎因此也添了一層光亮:“夫君?夫君?是你嗎?”
顧不得身上疼痛,她伸出手,虛虛外摸索,眼見整個人就要向前栽倒。
李承玦猛地衝過來接住她。
幼薇卻先一步觸到了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攥住,她撲到他懷裡,抱住他勁瘦的腰身,慘白的小臉貼上去,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夫君!是你嗎夫君?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你了……”
被她這樣緊緊貼住,李承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依偎……這樣的全然的信任,毫無防備,她軟軟的,嬌弱的,抱在他懷裡。她喚他夫君……
如同一滴水,滴入平靜的池水裡,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然而李承玦的心裡已不止是漣漪,而是洪水沖刷,一股卑劣的狂喜在心底滋生。
他被抱住的地方從尾椎骨到天靈蓋全部變得酥麻,彷彿被電流擊過,愉悅得他幾乎忘記了自身病痛,他下意識回抱住懷裡嬌軟的身軀,手掌搭在她肩頭,輕撫,這樣柔若無骨……
李承玦喉結滾動,剛欲應承,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京郊密林裡,她奮不顧身撲向莊懷序,身姿翩躚如一隻奔向自由的蝶。
或許她寧願死,也不想再看到自己。
心中驟然一緊,方才流淌的甜蜜,瞬間化為苦澀的痛。
再想起她方才那一聲聲夫君,其實喚的從來都是旁人,她已不會再用這樣的態度對自己。
落在她肩頭的手輕輕放開,收緊。
最終,他垂眼,只從喉間發出一聲模糊低沉的:“……嗯。”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叫她聽見自己討厭的聲音。
這含糊的回應,卻讓幼薇瞬間安定了些許。她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摸索,急切地確認著他的存在。
李承玦卻心下一驚,他怕幼薇會摸出什麼,連忙抓住她的手,回頭對楚元胥使了個眼色。
楚元胥神情複雜地看了眼李承玦,連忙應道:“夫人莫怕,我是鎮上的大夫,你頭部受傷,影響了視物,需好生靜養,還是先休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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