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馬車停下,喧囂的人聲與陌生的景象一同湧入感官。
她戴著冪籬,被小桃小心攙扶下車,踩在江南溼潤的青石板路上。眼前是白牆黑瓦,翹角飛簷,是與京都截然不同的婉約風貌。街上行人衣著風流,女子眉眼溫柔,那些從前只能聽在耳中的吳儂軟語和叫賣吆喝,如今終於有了具體的畫面。
馬車停在一間頗為氣派的酒樓前。幼薇被小桃挽著進入,吉祥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她根本找不到機會與小桃單獨說話,只能繼續裝瞎,與小桃若無其事地聊著,其實心裡焦灼到極點,恨不得吉祥快速消失。
她點了幾樣愛吃的小吃,小口吃著,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對策。
首先,要想辦法聯絡父親,父親或許不能救她,但一定會想辦法,絕不會讓她落到李承玦手中。
要怎麼樣聯絡父親呢?寫信?
她想到父親上次那封無比怪異的信,她突然有些懷疑這封信的真實性,父親不會無端說李承玦的好話,要麼是父親在被李承玦威脅,要麼這封信是李承玦偽造的,也就是說,她能不能從府中順利傳信也令人懷疑。
倘若府裡不能遞出去,還有誰能幫她?
幼薇腦海中首先浮現的,便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
金阿銀。
李承玦再手眼通天,總不至於將左鄰右舍的日常往來,一言一行也完全掌控吧?阿銀或許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接觸到且不那麼可疑的人了。
想到這裡,她灰暗的心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其次,她要找出逃離掌控的方法,像現在這樣走到哪裡都有人跟隨,她想做什麼都非常不便,即便李承玦不在,她還是跑不掉。
以及最重要的,她現在孤立無援,沒有人可以幫她。
有什麼地方,是她與小桃可以相處,但是護衛無法跟來的?
幼薇機械地啃著一個生煎包,食不知味,一個包子竟吃了許久。
小桃覺得奇怪,忍不住道:“小姐?”
“嗯?”幼薇下意識轉眼,對上小桃的眼睛,小桃驚訝地捂嘴,幼薇暗道不好,她連忙放空視線,瞬也不瞬地望向小桃,恢復了從前視線不便的樣子,道,“我身上不舒服,等下我要去泡熱湯,夫君不在,你陪我去罷。”
小桃不疑有他,應聲:“是。”
幼薇匆匆吃完早膳,便乘馬車去了山上的熱湯泉。
吉祥見幼薇只能單獨與小桃進去,明顯表情不太好,奈何幼薇在場,他想說什麼也只得閉嘴,最終警告地看了小桃一眼,道:“主人不在,小心伺候夫人,別讓主人不高興。”
小桃氣呼呼地抿了抿唇:“當然,這是我家小姐,我自會盡心侍奉。”
這些人守在門外,幼薇攜小桃待進入湯池深處,幼薇除去衣裳泡進去,熱水漫上肌膚,整個人被熱水包裹,她舒服地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小桃心不在焉地侯在一旁,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麼。
幼薇見小桃這樣,心下一片動容,她想,小桃一定吃了許多苦頭。
她道:“小桃,過來幫我洗頭罷。”
“是,小姐。”
小桃走過來,剛剛捧起她的發,幼薇突然轉身抓住她的手腕,另隻手捂住她的下半張臉,壓低聲音道:“不要說話,也別動,小桃,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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