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這針灸舒經活血之法不管用,又怕它……太管用。
倘若幼薇恢復光明,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恐怕都將會失去,徹底打碎。
幼薇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是他,定會怨他,恨他,甚至……再也不見他。
想到這裡,李承玦只覺從心底發冷,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顫。
可是……他要因為一己之私,影響幼薇的救治嗎?
因為眼睛瞧不見,她的沮喪,她的生活不便,他全都看在眼中,他要無視這一切,只為繼續將她留在身邊嗎?
李承玦抿住唇,他看向床上的幼薇,幼薇聽了大夫的話,此刻十分興奮,整個人都向大夫傾過來,臉上映著笑容:“真的嗎?大夫,我的眼睛還能看得見嗎?”
“或許可以。”方大夫很謹慎地回答,“此法究竟如何,老夫不敢保證,只能盡力一試。便是不成,也能治好夫人體內寒症,下次月信,斷不會腹痛至此。”
幼薇有些失望地落下嘴角。
方大夫的話卻提醒了李承玦——只是試一試,並未說一定便能令幼薇恢復如初。
為什麼不試呢?倘若……倘若她就此瞧見,那一切便是他的命,他們註定不能成婚。
李承玦沉默片刻,目光在幼薇蒼白的面容上停留良久,拳頭緊了又緊,最終鬆開:“便依先生之法。需要幾次?”
“此非一日之功。”方大夫道,“需每五日一次,連針數次,觀其成效,再定後續。”
非一日之功,那便是說,幼薇不會很快看得見。
就算她有朝一日得以瞧見,那也是有朝一日的事。
起碼現在,她還會在自己身邊。
李承玦暗暗鬆了口氣。
他攤掌:“那便有勞先生。”
方大夫不再多言,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古樸的針包,展開,裡面是長短不一,細若毫髮的金針。他要了盆熱水淨手,擦乾,神色肅穆。
幼薇被這氣氛感染,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李承玦坐到她身邊,將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低聲道:“別怕。”
可他的心裡,同樣怕得不行。
施針開始。方大夫手法沉穩精準,下針時快而穩。當針尖刺入穴位,幼薇輕輕“嘶”了一聲,雖沒有想象中疼痛,卻也感到一陣明顯的酸脹感,如同小螞蟻在咬齧,順著經脈蔓延。
“感覺如何?”李承玦立刻問,語氣緊繃。
“有些……酸脹。”幼薇小聲回答。
“得氣即可,夫人請忍耐。”方大夫語氣平和,手下不停。
李承玦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如炬,一刻不離地盯著方大夫的每一個動作,以及幼薇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整個房間靜得只剩下幾人清淺的呼吸聲。
小桃在一旁屏息凝神,心中既期待又害怕,只盼這看似不起眼的鄉野郎中,真能創造奇蹟,連對他不守承諾的怨氣都小了許多。
不得不承認,這郎中的做法……或許是對的。難道他身為一個大夫,能總是以奇怪的理由入府看診麼?倒不如一開始便言明,何況他話術高明,只說治療氣血不暢的寒症,眼疾只是順便,李承玦便是想不同意都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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