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夫人連忙接話:“哎呦,餘家妹妹快別這麼說!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正是這個道理。你能這般高興,我們這年就算沒白過,心裡也跟著歡喜!”
“是呀是呀,”金阿銀用力點頭,脫口而出,“要是每年都能像今天這般熱鬧,該多好!”
話音落下,席間的歡笑驀地安靜下來。
幼薇想,她不知能在江南停留多久,早晚是要走的,與這些鄰里間的情分終有一日會結束,想到這裡,竟覺得有些傷感。
金阿銀說完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因為聖人明顯向她掃了一眼,她捂住嘴巴,其他幾位夫人神色也訕訕的。
畢竟她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滿堂的歡聲笑語,鄰里和睦,乃至這精心佈置的宅院,其樂融融的年節氛圍,都不過是聖人所製造的一齣戲,目的只是為了將這一切打造的更真,徹底騙過餘幼薇,讓她在江南待得無憂無慮。
實際上,她從未真正接觸過外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勢是什麼,她被困在這精心編織的溫柔牢籠裡,更不知夜夜睡在枕邊的溫柔夫君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倘若她一朝復明,洞悉了所有真相,知曉了這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哪裡還會有什麼以後?
怕是此生此世,都不願再見到她們這些幫兇了。
思及此,再看向幼薇那張全然信賴,不染塵埃的側臉,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漫上心頭。
接下這個任務時,她們從未料想有朝一日會感到良心不安。
眾人心思各異地喝了這杯酒,沉默地吃起年夜飯來。
席間的氛圍在不知不覺中微妙地變化起來。
幼薇自是瞧不見這一切,李承玦在她碗中夾了許多菜,接著旁若無人地喂她吃起飯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餵了幾口她便臊得不行。幼薇實在不好意思,她接過碗堅持自己吃,李承玦不再勉強,只專注向她碗中佈菜,頻頻問她喜不喜歡,需要多添什麼。
眾人夫人瞧見了,又是一番打趣,幼薇最後鬧了個紅臉。
尷尬氣氛這才好轉一些。
飯後,眾人一同到外面看下人放煙花。
璀璨的花火在夜空中次第綻放,映亮了每個人帶笑的臉。
夜晚風冷,幼薇披著斗篷,她瞧不見,卻還是仰著頭,努力感受爆竹燃放的聲音,耳邊是聽著金阿銀興奮的歡呼,而自己被愛的人擁在懷裡,幼只覺得心中被一種強烈的幸福感充斥著。
也許不會再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了,她忽然想。
在陣陣爆竹聲中,幼薇忽然想起一事,笑著問道:“諸位嫂嫂,家裡的春聯可都買好了?”
金夫人心思一轉,連忙按住欲開口的吳家嫂子,道:“哎喲,忙完了,還沒買呢,妹妹這可有剩?”
幼薇語氣熱切地道:“那正巧,讓我夫君寫罷!他是讀書人,字也寫得很漂亮,保證比外面買的寫得更好。”
此言一齣,院中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幾位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互相交換著尷尬的眼神。
聖人御筆親書的春聯?那可是堪比聖旨的存在,誰敢往自家門上貼?怕是得焚香沐浴,供在祠堂裡還差不多!
“這……這太麻煩莊公子了……”金夫人率先回過神,連忙推辭。
“是啊是啊,莊公子事務繁忙,怎好勞煩……”趙夫人也趕緊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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