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完畢,她被宮女們扶到妝臺前。
熱水淨面,香膏潤膚,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梳起,綰成端莊繁複的凌雲髻,簪上符合皇后身份的珠釵步搖。
衣裳是一套藕荷色素面宮裝,外罩一件淡青色繡銀線忍冬紋的廣袖長衫,既顯身份,又不過於豔麗刺眼。
畢竟,她的前夫剛死不過半年。
一切收拾停當,天色已大亮,幼薇被簇擁著走出慈寧宮宮正殿,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陣清淺的花香。
剛走出宮門不遠,拐過一道繪著彩畫的宮牆,便見另一行人迎面而來。
玄色常服,玉帶束腰,正是李承玦。他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眠。
見到幼薇,他的腳步頓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顯然二人昨夜的不歡而散他還記得。
幼薇抿了抿唇,看到他,決定只當沒看見,腳下步子不停。
卻沒想到,在擦過他肩膀時,突然被他握住手腕。
“去哪?”他嘴上問話,看的卻是一旁的女官。
那女官道:“回稟陛下,皇后要去向太妃請安。”
“朕與你們同去。”
他極其自然而然地轉過身,想了想,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幼薇暗暗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他對她的抵抗置若罔聞,邁步向前走,幼薇被他拉著,被迫跟上他的步伐,倒不像二人前去請安,而是他脅迫她同去。
她真是被他逼得沒法,昨晚折騰半夜本就腰腿痠軟,他還走得那麼快,她咬了咬牙,低聲怒道:“李承玦你慢點!我跟不上你!”
聽見她發火,李承玦不知為何彎了唇角,大概是她連發火都軟糯可愛,奈何他不得。
他聽話地慢下腳步,將她的手臂揣在腰間。
慈寧宮庭院開闊,花木扶疏,此時晨光熹微,更顯靜謐,空氣中隱隱浮動著一股清雅的檀香氣。
二人剛在到殿外,便見柔太妃從一旁的佛堂方向緩步歸來,她穿著一身暗紫色常服,手裡還攆著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
見到階下攜手而來的帝后二人,柔太妃腳步微頓,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飛速掠過,又不可避免地掃到幼薇脖頸間的紅痕。
柔太妃不掩竊笑,笑完,臉上的慈愛之色也更深了些。
“皇帝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長輩的關切,“瞧這臉色,又是一夜沒歇好?政務再忙,也要顧惜身子,你剛大婚,還是要多陪陪妻子。” 說著,目光轉向幼薇,笑容愈發親切,朝她伸出手,“好孩子,許久不見。”
幼薇上前幾步,依禮下拜:“臣妾……拜見太妃娘娘。”
“好孩子,快起來。”柔太妃扶起她,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真是個好模樣,瞧著就讓人心裡舒服。你寫的佛經我看過,字跡清秀端正,透著靜氣。做的糕點也好,心思巧。”
她輕輕拍著幼薇的手背,話卻是對著李承玦說的:“玄佩能得你為後,是他的福氣。”
李承玦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是,太妃。”
柔太妃又轉向幼薇,語重心長:“皇帝前朝事忙,千頭萬緒,難免有顧不到後宮的時候。你既為中宮,便要多多體諒,為他分憂,打理好這內廷,讓他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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