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榮不可置信瞪大眼,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發出一聲漏氣般的聲響,頭一歪,死了。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謝明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她身子一軟倒在牆上,臉色慘白,一旁的人影轉過頭,其實不用看到他的臉,光是看到他的衣服,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衛昭。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從哪裡來的?又看到了多少?
鮮血從姜榮身下慢慢洇開,暗紅色的,順著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滲進青苔和塵土裡。
衛昭收回短刀,蹲下身,用姜榮的衣襬擦了擦刀刃上的血,他直起身,走到謝明姝面前,微微俯身,擋住了她望向屍體的視線。
巷子裡安靜極了。遠處隱約傳來街市的叫賣聲,和這裡彷彿是兩重天地。
謝明姝駭然抬眼看向衛昭,頭一次目睹利刃刺入胸口,姜榮死前那不甘心睜眼的樣子尚在眼前,光天化日殺人,衛昭怎能如此面不改色?那可是一條人命!
她視線從他的臉上,又落到他尚有血痕的短刃,面色又白了白,步伐虛軟地向後退了兩步,雙手緊貼牆壁:“你殺了我舅父!”
她知道他救了她,可她沒想到他會殺人。
衛昭察覺到她的目光,反手將短刃藏在手臂後面,他面目堅定沉穩,如一座沉默的山,線條利落冷硬,一步一步走到謝明姝面前,他微微垂頭,居高臨下,恭敬地看著謝明姝,語氣溫和而輕柔。
他靜靜道:“他傷害你,他不該死嗎?”
謝明姝心口滯住,退無可退,索性偏過頭。
“他傷害我,可罪不至死,你怎能輕易奪人性命!”
衛昭仍舊垂目注視她:“謝小姐,他欠下二十萬賭債,又在謝府門口鬼鬼祟祟盯了一個月,不止一次尾隨勒索謝夫人,而今又纏上了你,對這樣的人,難道要繼續縱容下去,非要等他做出不可挽回的後果再追究於他嗎?”
二十萬賭債!
饒是謝明姝,也被這個數額震撼了下,她睫毛顫了顫,姜榮哪裡填得上這個窟窿,國公府再有錢,二十萬也不是小數目,紙包不住火,父親一定會知道的。
她更加知道,母親一定會為姜榮還債,因為母親尚有把柄在姜榮手中,他一定會用來反覆要挾……這個局面,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
冒出這個念頭,謝明姝自己也嚇了一跳,她直覺不該如此,可的確又找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殺人是她的底線,可舅父的事情,唯有突破底線才能解決,謝明姝閉了閉眼,良心與現實的衝擊令她混亂不堪。
但很快,謝明姝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她轉過頭,看向衛昭:“你在監視我?”
衛昭道:“在下只是碰巧路過國公府,發現此人總在國公府後門徘徊不去,懷疑此人居心不良,所以命人暗中把手,並查了他的身份,發現他是你的舅父。”
後面的話不必多言,再說下去,便觸及到了國公府的腌臢與難堪的一面。
但是不論如何,衛昭都是一番好心,今日再怎麼說,他都是為了救她。
謝明姝的視線轉向地上的姜榮,方才被衝擊的理智漸漸回籠,她道:“他的屍首要儘快處理,萬一被人發現,我們……”
“這些事,在下會處理好,謝小姐無需擔心。人死債消,這些事,也不會追到國公府頭上。”
衛昭默默移動一步,將謝明姝的視線佔住,沒有讓她繼續目睹這不堪入目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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