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忍不住,無論如何她必須馬上出宮,過去李承玦給她留下的陰影太深,不能明確得知他的意圖和動向,她實在無法安心。
說動就動,幼薇馬上吩咐下去自己出宮的事,想了想,還是沒有大張旗鼓,決定微服出行。
皇后的腰牌在手,便是禁衛多有阻攔,看到她的腰牌,終究還是低頭讓開了。幼薇隱隱體會到了權力的妙處,那就是說一不二,無人敢阻,難怪那麼多人喜歡權勢,的確是令人飄然的感覺,卻也更令人警惕。
幼薇走的是內東門,只帶了一個小桃和慈寧宮的主管內侍,三人駕馬車一路順利出宮,抄市井小路回到西街。
馬車行到正門的大路上,還沒走到近前便停下了,幼薇掀開窗簾向外看,餘府已經被禁軍圍住了,十步一人,守衛嚴明,這勢頭跟她當初在道觀逃跑,緹騎司封鎖道觀搜捕她的架勢差不多。
幼薇心頭一陣陰影襲來,她手指揪緊,不由頭暈目眩,又讓車伕繞到後門,側門去,無一例外都被守住了,她想了又想,決定直接從正門進去。
她連小桃都沒帶,一個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提裙朝府門走去。
路過把守的禁軍,她手放在腰間,本打算亮出皇后腰牌,沒想到禁軍竟然目不斜視,面對她的闖入毫無阻攔之意,幼薇奇怪地愣了愣,卻也沒有多想,三兩步小跑邁過府門,向庭院走去。
才剛繞過影壁,就見一道長身玉立的身影,身著黑紅相間的帝王常服,氣勢沉沉地站在那裡,面色蒼白,唇無血色,不知剛好走到這裡,又或是專程在這裡等她。
幼薇嚇一跳,猛地停下來,收回向前的步子,與他拉開半步距離,站在原地望著他。
庭院裡的槐樹高大如傘蓋,枝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天色湛藍,翹起的屋簷上,幾隻飛燕忽然振翅而起,李承玦站在如此生動的春景中,卻帶得整間宅院都透出一股沉默的死氣。
四目相對。
她沒開口,他也沒說話。
片刻後,李承玦的唇角微微牽動,露出一個淡而親和的微笑:“綿綿怎麼在這,是想我了嗎?”
他的口吻纏綿,彷彿他們是天地間最親密的一對愛人,可幼薇想到他可能會做出來的事情,不由對他的話感到齒冷。
她抿了抿唇,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聽聞聖人一早出宮,臣妾擔心您的身體,專程過來尋你。”
說完她便後悔了——這謊話太假,自己都騙不過,如何騙得過李承玦?可眼下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李承玦卻像是毫無所覺,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嗎。”他淡笑著,緩步向她走來。
一陣隱隱的苦藥味隨之逼近,四面八方籠罩過來,將她裹在藥香與他的氣息之間。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搭在幼薇的腰間,五指收攏,將她貼向自己。
距離驟然拉近,呼吸可聞。
他比她高出許多,淺色眼眸垂下來,注視她的臉,像在辨認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如今你已見到我,可以放心了。”
說完,他偏頭,嗓音低緩:“起駕回宮。”
“是。”於內侍垂首應聲,轉身向外走去。
“等等。”幼薇叫住於內侍。
她抬頭望向李承玦,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我都到了家門口,怎能不探望父親呢?煩請聖人在御駕上稍候片刻,臣妾去向父親請個安。”
說著,她便要向內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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