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拓海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蒼老,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他說,昨日發生的一切,罪魁禍首皆在於他。他向為父道歉,當初不該利用你助他奪位,更不該利用你的感情。今日前來,除了為從前的事賠罪,也是出於一個帝王挽留能臣的心意。”
幼薇怔怔地望著父親,像是要確認這些話不是自己聽錯了。
“然後呢?您怎麼說?”
“為父一再推辭。他便問——若拋開這些私情,他這帝王,當得可有不妥之處?是否不堪為天下之主?若是,他尊重為父辭官的意願。若只是出於私情……他希望為父再三考慮。”
餘拓海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幼薇知道父親沒說的那些話。
如今這批禁軍都是餘拓海一手提拔上來的,副指揮使不是他的人,也有自己的心腹,他不在,他手底下的兄弟誰來庇護?
餘拓海沒說的是,李承玦還告訴他,幼薇當皇后已成定局,沒有強力的孃家支援,今後她受了欺負誰來為她撐腰?
李承玦是談話的高手,他承認,辭官只是不想再為這樣的人做臣子,可這只是出於私情,並非公事。何況他每句話都說到了軟肋上,沒有母家支援的皇后,在後宮無異於任人宰割,他拋得下一切,唯獨捨不得綿綿。
“殿前司那邊,他已經幫為父告了病假,今日是以探病之由前來,只要為父答應,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連探病的藉口都想好了,後路也鋪好了。
幼薇看著桌案那些賞賜,果然都是一些珍惜補品之類的,李承玦做事,一貫如此,滴水不漏。
“爹爹,陛下說得對,李言或許不是什麼好人,可他……的確是個好皇帝,父親何必為我做此犧牲呢?”
她頓了頓,喉間微微發緊,卻還是將那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爹爹,我……我已經不介意了,我願意嫁給他。”
話說到最後,幼薇自己也說得心驚肉跳,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最關鍵的是,她說得毫無波瀾。
她知道這是謊言,可她現在說謊說得太熟練,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單純天真的餘幼薇了。
父親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他動怒,無非也是覺得自己被李承玦欺負,強擄了去,可現在,她只能安撫父親,辭官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為了自己,完全不值當,她不值得父親如此犧牲,父親辭官,難道就能改變這一切嗎?她已經是李承玦的皇后了。
從餘府出來時,日頭已經升高了。
府門外的臺階下,御駕停在街中央,車窗的簾子被掀開,李承玦坐在車內,淺色的眼眸隔著那一道小小的窗格,淡淡地睨著她。
幼薇嚥了口口水,她知道,她又中了李承玦的計謀。
他今日的一切舉動,都不過是在試探自己對他的信任,或許她在宮中等他回來才是最好。
可她不負所望,又將李承玦狠狠得罪了,此刻他應該正在生氣。
都到了這樣的時刻,他居然還在猜疑,算計,幼薇捏了捏手指,她怎麼早沒看穿李承玦是這樣滿腹心計的人,她竟然覺得他是可憐純善的好人……她根本鬥不過他。
明知道李承玦在生氣,她也不想觸他的黴頭,想了想,還是不礙他的眼了,最好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幼薇低下頭,默默從御駕旁邊路過,打算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想不到才剛走到車窗邊,李承玦的聲音冷不防從御駕裡傳來。
——“上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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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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