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暗下來,將屋子籠罩著,只有燈燭闢出一片暖色來,姜蘭貞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衣裳,暖光落在她背面,她的大部分都在陰影裡,顯得有些陰森,平時瞧不見的細紋此刻都在背光之下顯露出來,看著有些可怖了。
謝明姝強壓著心潮,抿唇看著姜蘭貞:“殺了皇后又能如何,難道下一個皇后便是我嗎?如今我已是靖國公主,身份上也多有不合,母親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說完,她想到什麼,扯了扯嘴角:“我庫裡那些衣裳首飾也夠賣錢了,全拿去,湊上一萬兩抵給舅父,以後不要再和他來往了。”
姜蘭貞猛地轉過身,睜大眼睛看著謝明姝:“那是我和你舅父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輪得到你在這賣衣裳賣首飾!你是國公府嫡女,金尊玉貴之人,你的私密之物,怎麼能拿到外面去變賣!”
謝明姝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只是靜靜坐在那,一如從前姜蘭貞所培養的那樣,肩背挺直,氣度不凡,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將笑未笑,如枝頭上一朵將開未開的花,清雅恬淡。
“我所變賣的,又何止是一些衣裳首飾呢?難道我的名譽,聲望,便沒有拿來用來牟利嗎?還是母親打算一直要被舅父威脅下去,用這一萬兩換後半生清淨,難道不值得嗎?”
姜蘭貞的語調一下變得尖銳而奇怪,她說:“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爭氣的女兒?早知道把你生下來是變成這樣,我便不該留你!”
謝明姝沒動,彷彿沒聽見這句話,可她在桌下緊握的手,到底還是出賣了她。
姜蘭貞冷哼一聲:“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倒是你!這麼大了,你的樁樁件件,哪一樣不需要我來謀劃?我要為你操心操到什麼時候?行了,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回去罷!”
自從當皇后一事謀劃不成,姜蘭貞待謝明姝愈發失望和不耐。
哪怕她已經被封為靖國公主,哪怕此事過後多少人登門拜訪,巴結慶賀,父親兄長都在為她高興,母親卻怎麼都不滿意。
似乎她怎麼做,姜蘭貞都不會對她感到滿意。
“母親又要安排什麼?”
她的反問令姜蘭貞生怒,姜蘭貞眉頭豎起來,道:“還不是你惹出來的麻煩!如今你是靖國公主,想贏過這一局,除非風頭能夠蓋過皇后……”
說到這,姜蘭貞眼裡又閃過一抹暗色:“真麻煩,還是把人殺了簡單。”
謝明姝昂頭:“倘若真有那般簡單,母親何至於今日還在被舅父登門要挾?我不需要你再謀劃什麼,我只要你和舅父斷掉關係……”
“啪!”
姜蘭貞一巴掌甩在謝明姝臉上,她的手背在顫,眼裡滿是不可抑制的怒意。
謝明姝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經留下模糊的巴掌印。
她眨了下眼,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經歷了什麼,可是臉上已是火辣辣的痛。
姜蘭貞痛心疾首看著她:“我費盡心思謀劃到今天,你當我是為了誰?事情未成,你卻要跟我說算了,我是這樣教導你的?我怎麼能養出你這麼不爭氣的東西?跟你廢物哥哥一個樣!”
謝明姝想,原來即便身負才學不輸男子,即便六藝樣樣出眾,即便身為貴女之首,在母親眼裡,沒當上皇后,仍然叫做不夠爭氣。
她半晌沒答話,臉上卻已經有些腫了,從小到大,謝明姝從未受過這樣明顯的傷,姜蘭貞悔恨地握了握拳,負到身後,語氣雖冷硬,但多少緩和了一分。
“往後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回去吧,記得擦藥。”
謝明姝穿過長長的迴廊,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迎上來,看見她臉上的傷,驚得捂住了嘴,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小姐……”
“無妨。”謝明姝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去打盆涼水來。”
青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轉身快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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