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聽到渡厄說今日講到這裡的時候,幼薇感受到了一股天亮般的救贖。
柔太妃從蒲團上起身,眾命婦才跟著起身,幼薇起身時差點栽倒,才發現自己腿跪麻了,她倒吸口氣,一點點起身緩了半天,柔太妃過來關切問候幾句,幼薇忙說不要緊,讓太妃先去,她隨後跟上。
柔太妃點頭,向渡厄道了幾句感謝之類的話,渡厄恭謹回禮,待柔太妃率先離去,這些命婦才陸續跟隨,渡厄合掌相送。
幼薇正坐在蒲團上敲著小腿,這時只見一雙穿僧鞋的腳走到她面前,幼薇抬頭,發現面前站著的正是渡厄。
渡厄朝她伸出手,那隻手看著乾燥枯老,幼薇愣了愣,伸手搭上去謝過大師,扶著他的手站起來。
沒想到渡厄會過來攙扶她,幼薇道了謝,覺得轉身便走不太好,又主動找話道:“不知大師可還記得,上次大師對我說,我不日將有大劫,多謝大師當日提點,只可惜……”
幼薇搖搖頭,原來很多事情,即便你知道可能會發生,但是你根本無法預知究竟何時發生,或許那便是命運,真正降臨到頭上時躲無可躲。
她笑了笑:“好在事情已過,還是多謝大師。”
幼薇向渡厄微笑。
渡厄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行禮,再抬首,他緩緩睜眼,一雙深不見底的長眼望向幼薇的臉,眸色幽深,像兩道黑洞一般,猝不及防被他看過來,幼薇整個人一凜,莫名緊張起來。
“大師……?”
渡厄深深看她一眼,很快收回眼來,搖搖頭,道:“阿彌陀佛,娘娘,你的大劫,還未開始。”
佛堂裡紫色檀香縈繞,窗子透進光束,浮塵飛舞,渡厄臉上皺紋交錯,每一道都是時間雕刻,證明這雙眼看透多少紅塵。
幼薇卻在這一刻,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
什麼叫……大劫還未開始?
她垂放身前的手捏緊,語氣都變得急促了:“大事此言何意?可否再多指點一二?”
渡厄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阿彌陀佛。”
卻是怎麼都不肯再說。
幼薇見他如此,實在也有些無奈,渡厄總是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高深模樣,既如此,又何必要說出來?
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幼薇已經長了教訓,那就是無論怎麼防備,該來的遲早要來,只能儘可能小心了。
渡厄的話到底給她留下了幾分陰影,從佛堂離去再到慈寧宮,幼薇一直心神不寧。
柔太妃在慈寧宮備了素宴,什麼豆腐丸子,包燒雜菌,黃瓜拌金針,上湯乾絲,素炒蓮藕,最神奇的,是把有些素菜,做成了肉菜的樣子和味道,引得這群命婦頻頻稱奇,直誇讚小廚房的御廚,給足了柔太妃面子。
柔太妃卻只是含笑:“我哪裡懂得這些,這都是聖人的一片孝心,知道我慣常吃齋唸佛,專程請了御廚哄我。你們說,這樣好的孩子,卻不知是什麼人,又是什麼心思,在民間散佈一些不實的謠言。”
聖人母妃出身檀羅,聖人有一半異族血脈,此事天下皆知,圍繞此事展開的傳言更是層出不窮,自然包括他兇惡殘暴之事。
一位夫人道:“那些都是狼子野心的人有意構陷,聖人御極以來,功績樁樁件件百姓都看在眼裡,自不會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柔太妃拭了拭唇角,垂眼道:“最近還有民間傳言,說是在吳江一帶挖出了豫州鼎,還說什麼豫州鼎出,真龍現世……”
這時,坐在謝明姝身邊的一位夫人接過話道:“所謂真龍現世,自然是指今上,不過這些流言的確惡毒,不傷人,卻又蠱惑人心,臣婦回去後,必將徹查此事,為太妃分憂。”
這些夫人都是新帝登基時一併提拔上來的功臣家眷,幼薇此刻才明白,太妃召他們來,不止是為禮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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