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石子小徑上。園中景緻再秀致清幽,落在她眼裡也只是兩側略過的模糊風景,她無心觀賞。
一路無話,直至將她送回房內,莊懷序才停住腳步。
桌上已換了新鮮的瓜果,另有一盞澆了花生碎的桂花蜜冰漿,一看便是女兒家愛吃的甜食,此處備下這些,顯然是專程為她準備的。
放在從前,她大約會歡喜,可她此刻實在沒有品鑑的興致。她只想離開。
莊懷序看著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桌邊,走過來,手掌落在她發頂,一下一下地撫著。
“綿綿,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他的聲音溫柔幾近蠱惑,“留在我身邊,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我可以給你時間,慢慢想。”
說完,他扳過她的肩,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微微俯身。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隨之落下的,是他纏綿入骨的話語——
“我等你。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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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冰漿化成了冰水,被人換掉,侍婢時不時進來,奉上什麼吃食,衣裙,首飾,她統統不感興趣,她能感覺到這些侍婢在打量她,是那種監視她在做什麼的打量,她一陣陣無力,又有淡淡的絕望。
只是有一點她非常明確,那就是,她不能再留在莊懷序身邊。
從前她是莊懷序的妻子,被李承玦奪去,朝中已有不少人非議,如今成了皇后,更是萬眾矚目,倘若再回到莊懷序身邊,她又成了什麼,被人搶來搶去的物件嗎?
於名聲方面是如此考慮,以及最重要的,自從懷疑莊懷序娶她乃是另有所圖,再想到這個人,心中已是一盆冷水潑下,她無法想象莊懷序的真面目會是何等樣子,無論如何,倘若從一開始便是謬誤,便沒必要一錯再錯下去,對於李承玦她已經認命,縱有怨懟,也是一輩子解不開的結,何必再添莊懷序這樣一樁孽緣呢?
天不知何時暗下來,侍女進來挨個點亮燭火,面前的燈燭倏然點亮,躍入她眼中,幼薇眉頭跳動,她想,沒必要拖下去了,趁早與莊懷序說開,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走。
幼薇喚了侍女,向她們要了燈籠,下人提著燈籠送來,是華麗的六角宮燈樣式,手柄還有描金雲紋,十分富麗。
她看到燈籠,想到莊懷序從前送她的兔子燈,心頭一陣恍惚,人生若只如初見,彼時彼刻,可曾想過二人有今天?
她定了定,接過燈籠,提著裙襬向外走去,侍女問她要做什麼,她說要出去轉轉,一齣門,四名侍女默不作聲跟上來,埋頭跟隨,幼薇回頭對她們說不用跟,她們嘴上稱是,可腳步卻不停。
她猜測是莊懷序要她們監視,索性算了,隨她們去。
逃跑不能嘴上說說,她現在連住處都不熟悉,她後悔白天沒有好好逛一逛這裡,哪怕是被莊懷序作陪,起碼能知道大門朝哪開,而她想離開的心迫在眉睫,根本等不到明天,只好說幹就幹。
幼薇出了院門,穿過遊廊,又進入另一個院子,她繼續向前,又是一座院子,她驚訝了下,沒想到莊懷序這宅子這般大,她又繼續走,園子各處都上了燈,不知道這些院子可都住了人,倒是沒聽見什麼響動,又進入一個院子,她想起來,這裡似乎是浴湯之所,因為她在這裡聞到了海棠花的味道。
幼薇走了很久,才發現自己走到了後院,這裡有馬棚,家禽,還有柴火堆積,她終於看到了一道小門。
幼薇心下一喜,腳步快了些,正準備過去,身後的侍女提醒到:“夫人,前面沒路了,請您回來。”
幼薇充耳不聞,走過去打開後門,還未邁過門檻,眼前兩刀銀光閃過,她定睛一看,竟是兩個持長刀的守衛,身穿鎧甲,不是普通的護院。
這二人將長刀交叉,鏘一聲擋在門前,阻了幼薇的去路。
就在這時,身後的侍女也跟上來,扶住幼薇,再次提醒:“夫人,路在這邊。”
幼薇心下微驚,這宅子竟是被兵衛守著的,尋常官員怎可隨意用兵,這更像是皇室親族駐紮行宮才有的待遇。
或許這裡面有什麼誤會,幼薇並未多想,知道此門不通,連忙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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