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空氣又溼又涼,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
曾經,他便是在這裡,蓄意救下前來進香的餘幼薇。
他故意對她的馬車動了手腳,引馬發狂,只為製造一場英雄救美。
那時他極有把握,也極度自信,他當然知道自己能夠救下餘幼薇,救下她那樣柔弱的人,根本不在話下,然而今時今日,他卻根本沒有那個自信,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又能換來什麼。
他押上性命與皇位,卻不敢保證能否換來她平安。
李承玦收回目光,低低自語:“綿綿,我來找你了。”
話畢,他把佩刀往腰側挪了挪,一夾馬腹,縱馬上山。
他昂首,神色視死如歸。
山道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交錯,將本就陰沉的天空遮得更加昏暗,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從林子深處傳來,淒厲而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
一行人縱馬行到半山腰,李承玦勒馬停下,其餘人也隨之勒馬。
“在這裡停下。”
衛昭剛想說什麼,李承玦抬手製止了他。
“我一個人上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口吻不容置疑,“你們在這裡等,聽到我的哨聲再上來。若沒有哨聲,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
衛昭的臉色很難看,他的嘴唇動了動,想勸聖人三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如何能勸得了李承玦呢?
他望著李承玦的背影,聲音沙啞:“陛下……我等你回來!”
李承玦點點頭,縱馬朝山頂奔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陡坡盡頭的巨巖後面,衣袍被風吹起一角,很快就被灰濛濛的山霧吞沒了,山風嗚咽著穿過林間,彷彿有什麼大事發生。
李承玦很快到了山頂,上面站了幾個人。
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幼薇。
他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她被綁著,雙手反剪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塊白布,她身上穿著鵝黃色衣裙,確認她沒有明顯的傷痕,沒有被虐待的跡象,李承玦鬆了口氣,她沒事便好。
看到他,她的眼睛瞪大,衝著他拼命搖頭。
在她旁邊,還有謝明姝,同樣被綁著,嘴被塞住。她的狀態比幼薇差一些,不過神色倒是平靜很多。
幼薇還在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像是在喊什麼。李承玦沒有再看她。他怕自己看多了,會流露出不捨。
視線一轉,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莊懷序穿了一身鴉青色長袍,腰束玉帶,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眉目清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在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手裡拿著一把劍,旁邊還站著一個面容陰鷙的年輕男子,目光如鷹隼般釘在李承玦身上。
李承玦的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男子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難怪我一直找不到六哥。”他勾著唇角開口,“原來六哥是投靠了旁人。我就說,你沒那麼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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