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她側過了身,沒有看李承玦,只留給他一個側影。
李承玦忍不住抬眼,在他眼中,幼薇小小一隻,胳膊軟軟的,臉蛋也軟軟的,就那麼坐在榻邊,心事重重地盤算以後怎麼賺錢養他。
他心下一怔。
八歲那年,母親燕妃離世,自那之後,他便被所有人視為累贅,惠妃母子要他去死,父皇遺忘了他這個兒子,即便是宮中婢子,也都盼著他什麼時候早點去死,他們好趕緊到別的宮去掙個好前程。
即便是到了西北,他是從無名小卒殺出血路才拼得萬人之上,但他心知肚明,倘若他沒有能力和本事,他於這些人也不過是路邊一塊石頭,不會有人重視他。
而現在,哪怕他一無所有,即便是個廢人,也會有一個人,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盤算著要好好養他。
就好像,他這塊不起眼的石頭,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視為珍寶。
心,在瞬間變得很軟很軟,幾乎化作一灘水,李承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以至於有些陌生地審視自己,眼眶為什麼會變得滾燙?心臟為什麼不斷跳動?像是一壺燒烤的水,不斷沸騰得要溢位來,幾乎有些灼人了。
他望著她的側臉,喉嚨滾動,故作輕鬆地開口,可是發緊的嗓音還是出賣了他:“萬一養著養著,有一天後悔了,怎麼辦?”
幼薇訝異地看他一眼:“這麼能吃嗎?那你就少吃點唄。”
言下之意,她願意養他一輩子。
李承玦說不出自己什麼感受,從前身在偌大的皇城中,都比不上此刻這間屋舍,又或者說比不上她在身邊更令人心安。
他胸腔發出一聲悶笑,可無人知道,他心頭究竟有多麼灼熱,多麼滾燙,彷彿怎麼都沒辦法平息下去……
“好,那就說好了……你養我一輩子。”
“嗯,說好了。”
幼薇有些不太自在地低下頭,玩弄自己的手指:“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京都的事情,是很重要……但都沒你重要。”
頓了頓,她的聲音很輕。
“我從未在乎過什麼皇位,我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你能好好活著。”
說完,彷彿自己也受不了這樣的氛圍似的,她突然站起身,低聲留下一句“我出去看看”,起身便走了。
李承玦看著她離去,很想追上她要她別走,可他忽然反應過來。
她說要養他是真的。
希望他不要因為京都的事情太過壓抑勞神,也是真的。
這一刻,李承玦忽然產生濃濃的自厭情緒。
他……怎麼配。
怎麼配得上這樣好的餘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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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玦傷還沒好,但突然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不過是問醫僧求來了藥房,又抓了許多藥,他們讓方丈幫忙準備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又帶了一些乾糧和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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