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保重。”
所有的情意與歉疚,到如今,都只能藏在訣別之際的四個字裡。
幼薇點點頭:“你也是,保重。”
莊懷序朝她一笑,接著一夾馬腹,揚鞭而去。
幼薇站在原地,望著那道一人一馬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融進月色裡,再也分不清哪裡是馬,哪裡是夜。
月光落在他身上,馬背上的人向西北的方向縱馬而去,這一揚鞭,再也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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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懷序走了,平安無事離開,幼薇心中大石頭終於落地。
透過這件事,她發覺自己還是無法看透李承玦,又或者說,他已經比從前改變了很多很多。
允璋太子謀逆一案由李承玦親自徹查翻案,史官重新書寫,允璋太子以國葬遷入皇陵,太子妃和她的嬰孩也遷入皇陵,從此這世上,終於有了李循之的名字。
李承堯最終餓死在冷宮的籠子裡,被發現時屍首都臭了,和另一具屍首也就是惠太妃的屍首臭在一起,最終實在惡臭不堪,裹著一卷席子一併扔到了亂葬崗。
李承廈以亂黨的身份於鬧市斬首,屍首也隨意處置了,這些曾經欺辱過李承玦的人,終於迎來了應得的下場。
這一年春日,幼薇有了身孕,算算時日,正是在琉璃島時有的。
是年冬,她在坤寧宮誕下皇子,李承玦大喜,取名李婺(wù),當即下旨冊封太子。
三年後的春天,聖人攜皇后往郊外行宮。
衛昭也來了,他要採手採摘紫色香雪蘭,然後送到謝明姝墳前,這是他保持多年的習慣,他希望她永遠可以看到新鮮的、喜歡的花。
而謝明姝離世後,紫色香雪蘭也成了他常佩的香,這將是他此生最愛的味道。
山上有一片桃花林,正值盛時,漫山遍野的粉白堆在枝頭,遠遠望去如一團團浮在半空的雲,山風一過,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鋪了滿地,踩上去軟軟的,不留神還以為是昨夜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李承玦在林中教小小的李婺使木劍。李婺小小一團,粉白粉白,穿了一身月白的小袍子,握著一柄與他差不多高的木劍,歪歪扭扭地站著。
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又隨著他笨拙的揮劍動作飄飄悠悠地滑下去。
他學得很認真,小嘴抿著,兩條短眉擰在一起,一招一式都跟著父皇比劃,偶爾腳下被花瓣滑一下,踉蹌了也不哭,站穩了繼續揮。
一套簡單的招式練完,李婺臉上格外有成就感,連忙收劍跑到幼薇懷中,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母后,阿婺棒不棒?”
幼薇俯身將他抱了個滿懷,在他臉頰上親了親:“太棒了,比你父皇還厲害呢。”
她拿出帕子給他擦額上的細汗,那語調溫柔:“是不是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李婺還太小,練劍又耗體力,根本學不了太久。可他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堅定:“阿婺不累。阿婺要更厲害一點,然後保護父皇母后。”
幼薇一怔,心頭泛起無限愛憐。
她撫著他的頭,溫柔地注視著他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放柔了聲音:“父皇母后不要阿婺保護。父皇和母后,更希望你平安。”
說完,她喚來乳孃,將李婺抱回去休息。小傢伙趴在乳孃肩上,還回頭衝她揮了揮手,要多乖有多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