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雖又被薛姐姐拒絕了,但因從前那些年,他不知被拒絕了多少次,故儘管因此心情低落,但也還能撐住,也不會為此氣餒到絕望,此時更在意的,其實是薛姐姐的最後一句話。
就算並不合適成為愛侶,也不必徹底斷了往來。
這最後一句,不似薛姐姐會說出的話。在從朔北迴來後,薛姐姐待他,就比從前親厚多了,就算這一輩子都不會接受他的情意,也不至待他冷淡至此。
與自己的情傷相較,蕭瑜此時更為擔心薛姐姐,懷疑薛姐姐是受到了皇兄的逼迫,才會對他說這些話。
又擔心皇兄不止用皇權逼迫了這一件事,擔心這些時日,薛姐姐常去紫宸宮問安的事,是否也有皇兄逼迫,是否薛姐姐在問安時,有受到皇兄欺辱。
蕭瑜因心中擔憂,直言不諱,就急切地問了出來。
但皆被薛姐姐否認,薛姐姐堅持說是她自己主動去紫宸宮問安,聖上也並沒逼迫她任何事。
見薛姐姐神色並不似在說假話,蕭瑜的心,一分分地涼了下來。
他本來半點不信前朝後宮那些傳言,但這時見薛姐姐這般,似有幾分不得不信,不管他心中願不願意。
蕭瑜艱難地開口,嗓音似澀在舌尖,“……姐姐心中,是還有皇兄嗎?”
薛姐姐微低著眉眼,沒有回答,但……也沒有開口否認。
而蕭瑜彷彿就已聽到了薛姐姐心中的回答。
攬月亭畔,青枝抽芽,素馨爆蕾,原是一片朝氣蓬勃的早春之景,但長久的沉默,似是寒霜覆沉在空氣中,蕭瑜心中一片沉涼,宛若落滿了秋霜。
遠處的蕭珩,心境卻是完全不同。
輕風將薛芍音與蕭瑜之間的對話,皆送到了他的耳邊。
他原是在紫宸宮久等薛芍音不至,耐不住親自來崇慶宮附近尋她,卻沒想到會在攬月亭附近,聽到這樣一番對話。
這些時日以來,蕭珩似是每日都能得到一點點糖。
他像個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將每天得到的那一點點糖,都收裝在琉璃罐裡,且只敢在獨自一人時,再拿出來搖看,平日裡並不敢示人,像生怕一不小心就跌了,跌個粉碎,被風吹散。
因薛芍音幾乎每日都來,因薛芍音對他態度似乎越發和緩,蕭珩每日都忍不住地要有些妄想,卻又不敢有什麼妄想。
他知他自己從前都做了些什麼,他知薛芍音對慕延赫蘭的感情有多深,他想要懷有希望,卻又似是畏懼懷有希望。
若心被捧高,被捧到最高處,在落下時,將是粉身碎骨、萬丈深淵。
只要……只要能經常看見她就好了,和她說一說話,見她發自真心地笑一笑。
蕭珩甚至在心裡如此想,像將心低到了極處,低到了塵埃之中。
卻在今日此時,親耳聽薛芍音拒絕了蕭瑜,親眼見薛芍音在蕭瑜的追問下,沒有開口否認,沒有說她心中完全沒有蕭珩。
儘管只是沒有否認而已,也並沒有承認什麼,可蕭珩的心,卻似在早春的輕風中,砰砰地狂跳了起來。
他未在此時現身,自回到紫宸宮中,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兀自躁成一團。
直到在望見走至殿前的清窈人影時,心在驀地一靜後,翩翩似有蝴蝶飛舞在他心間。
似是遲了許多年,本該屬於少年蕭珩的心動,在這一瞬間,輕盈地躍跳在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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