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向前駛著,車外道路,隨著夜漸漸深沉,人聲漸稀,笑音漸悄。
混沌的黑暗,似是模糊了時間,也不知車馬究竟駛了多久,一路上,車廂沉寂無言,今夜喋喋不休說了許多話的蕭珩,在黑暗中與她對坐時,安靜得很。
在她清清楚楚看得見他的時候,蕭珩像有說不完的話,一直在暢想婚後的未來,暢想得停不下來,眉梢眼角俱是希冀的笑意。
而在她完全看不見他的時候,蕭珩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叫她完全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麼,也無法知曉他此刻是何神色,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在暗色中輕微交錯。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黑暗中,芍音忽感覺蕭珩朝她靠了過來,伴著衣裳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
她僵著身體未動,在蕭珩衣裳輕碰上她衣裳時,她垂在身邊的一隻手,被蕭珩輕輕地握住了。
就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著,輕輕地牽住了她一隻手,一直握在手中,在黑暗的車廂中,沉默地牽握了一路。
並沒有同她說什麼,也沒有再自顧地頗有興致地說那些話,蕭珩的沉默,似是一尺深潭,一口枯井,將被歲月遺忘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種種妄想,也許都將只是荒寂的空想,而他只是在這一夜裡,緊緊地握著這一瞬間。
直到馬車駛抵薛家,車門簾被僕從打起,蕭珩方才將手鬆開了。
車外燈光照映進來的瞬間,蕭珩就放開了她的手,彷彿那牽握的一路,就只是存在於黑暗中的一場夢而已。
光照進來時,夢也醒了。
蕭珩執意送她,送到薛家大門前還不肯,執意一路將她送回了餘容苑。
他停在房門前,望她走進房中,在她回身要掩門時,說道:“明日見。”
芍音望著門外的蕭珩,忽地笑了一笑,“明日見。”
卻在掩門走進房中的瞬間,摘下了鬢邊簪著的杏花,擲在了腳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0章
芍音出嫁之日, 姑母回到了薛家。
因姑母之前曾說,想親眼看著她成為皇后,芍音曾問蕭珩, 可否在她與他成婚當日, 開恩給姑母一日自由。蕭珩當時沒有回覆她, 卻在與她成婚這天,派人將已被幽禁五年的姑母, 送出了宮,送回了薛家。
隨姑母一同來到薛家的,還有貴太妃。
貴太妃亦是奉聖命來此,身為皇家長輩,貴太妃奉命來為將要登上鳳座的啟朝皇后, 引導諸多禮儀之事。
芍音早早就失去母親, 如果姑母不是戴罪之身且又“神智失常”, 送她出嫁的諸多禮儀之事, 本該由姑母肩擔著。
既姑母無法做這些事, 論身份, 論資歷,這個人選就只會落在一眾太妃中位份最高的貴太妃身上,遂芍音在看到姑母時,還有些詫異,但看到貴太妃來到, 並不感到意外。
因有貴太妃在場, 又有許多的女官宮人,在外人眼裡“神智失常”的姑母,雖人回到了薛家,卻也不能夠說什麼、做什麼, 就只在一邊坐著,被侍女哄著喝茶吃糖。
記憶中,姑母還是啟朝皇后時,在人前與貴妃關係尚可,常能一起喝茶賞花、說說笑笑的,但在人後,還是孩子的芍音,曾偶然聽見姑母諷刺貴妃,說她野心勃勃、表裡不一。
而在此時,當姑母不小心將茶潑在手上時,貴太妃立即就抽了袖中帕子,彎身在姑母身前,親自為姑母擦拭手上的水漬,好像姑母還是皇后,貴太妃也還是當年那個溫順恭謹的沈貴妃。
貴太妃神色間無限感慨,說是沒想到這一世,還能與她姑母再相見,說看到她姑母如今兩鬢斑白的模樣,忍不住地感到心酸,想不到當年的薛皇后,會是如今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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