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蕭珩是騙她的,那個侍從的證詞,也是假的,可是姑母此刻的反應,卻似在佐證那侍從的證詞。
並無人知曉姑母當年都與父親說了些什麼,也許就只是幾句家常話而已,父親的病發,與姑母並不相干。
直到此時,芍音還是寧願這麼想,可是姑母的手卻漸漸冷了,姑母鬆開了她的手,望她的眼神也滿是狐疑的冰冷。
“是誰跟你這麼說……是蕭珩嗎?”
姑母道:“不要被他騙了……姑母不是和你說過,蕭珩此人心思極深,還是個孩子時,都曾將姑母騙過去幾年嗎?!”
芍音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簾,道:“會有太醫與宮人來照顧姑母飲食與用藥的,我累了,想回去歇睡一會兒,姑母好好休息。”
略頓了頓,又道:“姑母真的傷得很重,不要再想其他事了,好好休養為重,好好休養……才能快些好起來。”
說是要回去歇息,卻在走出崇慶宮後,似無力再走半步,滿心的悲涼與倦累,像要將芍音淹沒,她就彎身坐在階上,將頭埋在臂中。
這一日里,芍音知道了太多的事,似天地翻轉,許多她相信的她以為的,皆被撕裂得粉碎。
如蕭珩生母的死因,又如先帝一朝最是賢良淑德的貴妃沈氏,原來早就想為自己的兒子鋪平通往東宮的道路,為此需要設法除去薛家的大將軍,並儘可能不留痕跡,不引火燒身。
儘管從前謀算不成,貴太妃從來野心未消,後又利用起江凝煙,有意刺激江凝煙對她的殺心,而又在暗中將毒酒偷換,真正妄圖毒殺蕭珩,併除去涉嫌毒害聖上的江家與薛家,最終將她自己的兒子送上皇位。
或者,與其說是想讓愛子蕭瑜當皇帝,更是貴太妃她自己,想當皇帝的母親,想做一朝的太后,想做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為她曾經沒有得到的位置,拼命地付出了一切。
可是欲|望的火焰燃燒到盡頭時,是一地血泊。
死亡無法帶走什麼,而原本活著時所擁有的,也無法再握在手中。
芍音感到很累很累,她不由地想念赫蘭,想念在朔北時那些簡單的日子。
沒有陰謀與怨恨,沒有野心與算計,每一日的日升月落時,都只有相愛的人在與她相守,她忽然很想回朔北看看,她想她還未與赫蘭好好道別過。
那時匆匆離開朔北,說是為了遵從赫蘭的遺願,卻似她自己根本無法接受赫蘭離世的事實。
她還未與赫蘭有過一場真正的道別,在心底也是。
有步聲漸漸地走近了,芍音知道是誰,卻無力抬頭去看。
垂著的眼角餘光處,她能看到蕭珩的身影,月色靜寂,風聲輕忽,芍音在臂間倦沉地閉上了雙眼。
最終,芍音還是知曉了秋原圍場那日,姑母與父親之間,究竟說了些什麼。
這一天,裝瘋五六載的廢后薛氏,在尋常宮人面前,亦是神智清明,姑母令人將她請來,將蕭珩也請到了崇慶宮中。
卻又對蕭珩視若無睹,姑母就只是牽著她的手,凝看著她的面龐,說想像從前那樣,為她梳一梳長髮。
就像從前那樣,沒有孩子的姑母,對自家侄女疼愛無比,當侄女入宮在她那裡住時,每日清晨,姑母都會以皇后之尊,親自幫侄女梳髮,像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
一邊緩緩為她梳髮,一邊姑母凝看著鏡中她們二人,感慨地說著,阿音都長這麼大了,姑母應是真的老了。
“可姑母不肯服老,不肯服輸,像天生就是這樣的性子,你父親他,不喜歡我是這般性情,他不喜歡我為達目的,什麼都可以拿來利用。”
“那天,在秋原圍場,我見你父親與蕭珩似乎說話並不愉快,在蕭珩離開後,就走到你父親身邊,問他和蕭珩都說了些什麼。”
“我勸你父親不必動怒,將我的計劃告訴你父親,告訴他,蕭珩只是我計劃裡的墊腳石而已,我只是需要阿音和蕭珩生下一位皇孫,只是需要那個有著薛家血脈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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