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過去許多年裡,為何蕭珩對她態度冷淡疏離。
她曾經心中所想,並不是臆想,蕭珩心底的確是喜歡她的,她年少時所堅持的這個念頭,並不是她自己在一廂情願地妄想,而是事實。
只是仇恨扭曲了那份喜歡,將之化作冷漠的荊棘。
那些年裡,蕭珩用冷漠的仇恨,將他自己包裹得像是刺蝟,一次又一次,想逼使她後退,只他這般做時,那些荊棘,也未必就沒有倒刺向他自己。
那封在臨行前寫下,想要送出卻又燒掉的信裡,芍音原是想勸蕭珩放下。
然她那時,自己都似是放不下許多事,又如何有立場與資格,來勸說別人。
芍音走進了青嵐河邊的花海中,垂在身邊的手,拂過一朵又一朵正在盛開的鮮花。
這是她留在朔北的最後一日了,不久之後,就將啟程回鄉,不遠處的車馬,正在靜靜地等候著。
一直以來,她都似沒有與赫蘭真正地道別過。
曾經赫蘭病重時,她在榻上擁抱著他,喃喃地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們二人化為蝴蝶,翩翩地飛在青嵐河的花海中。
赫蘭應是從她的喃喃低語中,聽出她似欲殉情的死意,所以後來在臨終時,才堅持要她迴避,不讓她親眼看著他氣絕,也不讓她親眼看著他的遺體在烈火中焚為灰燼。
赫蘭想盡力減輕她的悲痛,可她也因此,未能與赫蘭在此生緣盡之時,有過一場真正的道別。
重回朔北的這一趟旅途,芍音想,她應是想與赫蘭道別。
但這一路走來,但身在朔北的這些日子裡,她也不知自己有沒有做到,能不能做到。
只是無論如何,像還是要向前走、向前看的。
赫蘭並不希望她似祝英臺,將往後餘生,躍身跳進愛人的墓穴之中,而是希望她好好地活著,安心地在這世間活著,儘可能多地看些人世間的好風景,遇見好的人與事,一世安樂,直至白頭。
遠處,哥哥嫂嫂正在呼喚她,車馬就要啟程了,他們朝她招手,遙遙地高聲喚著:“阿音,回去了!”
阿瞻、阿儀兩個孩子,也歡快地高聲叫道:“姑姑,快過來啊!我們回去了!”
芍音站在青嵐河邊的花海中,望著遠處她的親人,像是有些邁不開步伐。
明明今日啟程回鄉,是她定下的事,但這一刻,她卻像是無法抬步,似許許多多的舊事正牽絆著她,生根在這片花海的地下。
正僵站踟躕時,一隻蝴蝶,翩翩地飛過她的手邊。
芍音微微恍神,忽又一陣風吹,從後吹過,拂過朔北的群山,拂過青嵐河的水面,拂過無邊無際的花海,燻暖地吹在她的背後,似無形中有一隻有力而溫暖的手,在推著她向前。
“走吧,阿音。”
記憶中熟悉的嗓音,似在暖風中溫柔地輕響在她的耳邊。
蝶翅翩翩,在她眼前,在風中,振翅飛向更高處。
芍音唇際浮起笑意,向著前方,邁開了步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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