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姜米還在被窩裡睡得迷迷糊糊,院門外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睡在旁邊的李三狗一個激靈躡手躡腳地爬起來,順著破敗的門縫往外一瞧,頓時愣在當場。
“娘!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這一嗓子嚎得驚天動地,差點把姜米當場送走。她揉著太陽穴,滿臉怨氣地坐起身:“又怎麼了?狼進村了還是火上房了?”
李三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是張二孃來了!”
姜米翻了個白眼,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等她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推門出去,果見張二孃跨著個竹籃子,正探頭探腦地站在院門口。一瞧見姜米,張二孃眼裡精光暴漲:“喲,可算捨得起來了?聽說你昨天去鎮上,一轉手就掙了四十多文?”
話音未落,小院裡瞬間死寂。李三狗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心裡暗叫完了,這風聲怎麼傳得這麼快?
姜米倒是不慌不忙。村子就這麼大點地方,別說四十文,誰家母雞多下了個蛋,到晚上都能傳得人盡皆知。
張二孃狐疑地湊上前:“真的假的啊?”
“假的。”姜米答得乾脆利落。
張二孃一噎:“假的?那村裡人都說……”
“他們瞎說。”
被這麼死死一懟,張二孃一時間竟不知該信誰,旁邊的李三狗憋笑憋得肚子疼。到底還是他娘厲害,一句話就能把這村裡有名的碎嘴子噎死。
不過張二孃豈是那麼容易打發的?她不死心地伸長脖子往裡瞅,目光正落到灶房門口的木桶上。一股奇特的濃郁滷香順著風飄進鼻腔,張二孃抽了抽鼻子,眼睛登時瞪圓了:“就是這個味兒!”昨天姜米回村時大家就聞到了,偏偏誰也猜不出。現在離得近了,那香味直往腦門頂鑽,張二孃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到底是什麼稀罕物件?”
“豬下水。”姜米隨口答道。
“騙鬼呢?豬下水哪有這麼香的?”
姜米聳了聳肩,一攤手:“不信算了。”
張二孃頓時急了。她這輩子最恨別人賣關子,以前的姜米蠢歸蠢,好歹有問必答,如今這女人不僅心思深了,說話還越來越氣人,偏偏讓人拿她毫無辦法。
正拉扯著,院外又呼啦啦圍上來幾個村裡的婦人。昨天聽說姜米賺了錢,大家心裡都跟貓抓似的,此刻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
“姜米,真掙著大錢了?”
“賣的真是豬下水啊?不能吧?”
吵吵嚷嚷的聲音震得人頭疼,姜米登時後悔開門了。眼看眾人越圍越近,她乾脆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都別堵在門口,我要出門了。”
張二孃眼睛一亮:“又去鎮上?今天還賣?”
“賣。”姜米吐出一個字。
這下子,圍觀的婦人們面面相覷,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如果說昨天是撞了狗屎運,那今天還去,性質可就完全變了——這姜米,是真摸著賺錢的門路了!
想到這裡,眾人的心思一時間複雜無比。以前村裡最瞧不上的絕戶和受氣包,搖身一變要成買賣人了,這反差讓人心裡酸溜溜的彆扭。張二孃盯著姜米打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會是被鎮上的騙子給騙了吧?”
姜米差點氣樂了:“我騙別人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