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是在事件平息之後的第三天開始徹底安靜下來的
頭兩天它的葉子還帶著那種不太自然的油潤光澤,葉脈清晰得有些過分,摸上去像一層極薄的蠟裹在表面,風一吹整棵樹都在微微發亮,襯得院子裡別的枯枝敗葉像被硬生生截去了生機
但第三天早上姜米推門出來的時候,老槐樹站在晨光裡,跟以往的老槐樹沒有什麼區別了,葉子還是綠的,比村裡別的樹確實厚實一些,但那種油潤的光澤散了,葉脈也變回了正常的紋路,樹冠投下來的影子落在院子裡,形狀規整,不再像一把撐得過分的傘
她走到樹前面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溫厚,觸感踏實,底下那層若有若無的脈動已經感覺不到了,像是樹根在完成了該做的事情之後安靜下來,回到了自己的節奏裡
四丫也起來了,站在灶房門口看了那棵樹幾息,沒有走過去碰它
她說“它在睡覺”
姜米回頭看她“做夢了嗎”
“沒有,就是知道它睡了”
她沒有多待,轉身去灶房生火做飯
那天早上跟之前的早晨沒有太大區別,姜米去後院的菜地拔了一把小蔥回來,二虎已經燒好了水,三狗還在屋裡沒起,大牛劈柴的聲音從後院有節奏地傳過來
四丫坐在灶前幫她添柴,火光映在臉上,安安靜靜的
飯桌上的話題也回到了日常
二虎說鋪面那邊要買的新灶臺問了價,比預想的便宜一些,三狗終於醒了,坐在桌邊扒拉粥,問今天能不能去鎮上跟姜米一起看鋪面
姜米說能去,但得幫忙搬東西
三狗答應了,嘴裡還塞著半塊餅子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大牛今天吃完了飯沒有立刻去後院,坐在桌邊多喝了一碗水,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面,看了一會兒之後放下碗站了起來
“娘,院牆那邊有幾根枝條垂太低了,我拿繩子收一下”
姜米說行,別傷著根
大牛應了一聲去了
整個上午院子裡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二虎出門去買佐料,三狗在院子裡轉來轉去把昨天撿回來的鐵片重新分了一遍
姜米坐在灶房門口縫一條被三狗磨破的麻袋,針腳走得慢,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裡的老槐樹
到了下午,村裡有人開始往這邊走了
先是隔壁王嬸端著一碗黃豆過來,說是自家新磨的給姜米嚐嚐,姜米接過去道了謝,王嬸站在門口多看了兩眼院子裡的老槐樹,說“這樹看著精神了”,說完就回去了
然後是村口賣豆腐的老趙頭路過門口,隔著一道矮籬笆跟姜米打了個招呼,問她鋪面什麼時候開張
姜米說快了,開張了請你來坐坐,老趙頭笑著應了
再後來張二孃也來了,挎著菜籃子,進門之後先繞著老槐樹走了一圈,拿手背碰了碰樹幹,說“這樹皮摸著就是正經樹皮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她坐下來跟姜米說了幾句話,說這兩天村裡沒人再議論她家的事了,李老大媳婦最近也消停了,從院門口路過的時候低著頭走,沒敢往院子裡多看一眼
“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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