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米開門之前在門檻上蹲了一下,把面板打開了,那條裂紋還在原位,裂紋旁邊的灰色覆蓋層比昨晚又薄了一些,露出了一部分筆畫,雖然還是看不全,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夜裡用細筆在上面描過
她蹲在那兒看了大約十息,把露出的部分在心裡描了一遍,橫平豎直,沒有弧度,轉折處乾脆利落,整體結構緊湊工整,跟現在鎮上通行的字型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她關掉面板站起來進了鋪面,生火,燒水,把藕片下鍋
上午的生意比平時忙了一些,因為後天要去府城試賣,今天是她待在鋪面的最後一天,三天之內備好貨這句話她已經放出話了,剩下的兩天要用來備料和處理本地的事務,二虎在桌邊已經把備貨清單列好了,姜米趁空檔看了一眼,清單上寫著藕片、豆乾、豬頭肉、豬耳朵這幾樣是主打的,數量比她平時備的多一倍多,旁邊用小字標註了“府城試賣用”四個字
她看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把清單放回桌上
快午時的時候四丫從灶臺旁邊站起來走到門口蹲在貓旁邊的位置,沒有往街口看,而是低頭看著貓蹲著的那塊石板,貓蹲的位置跟昨天一樣,前爪搭在石板邊緣,尾巴圈在腳前
四丫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灶臺旁邊,蹲下來繼續擇菜
姜米正在切肉,切完手裡的刀放下之後往門口那邊掃了一眼,貓沒有動,石板表面平平的,看不出異常
“石板底下是空的”
“你昨天說的”
“嗯,我今早又看了一次,它蹲的位置跟前幾天不一樣了,往前挪了一點,像是底下的空隙在變大”
“變大了多少”
“大概一指寬”
姜米沒有接話,把案板上的碎料收進了碗裡
當天中午收攤之前她站在灶臺後面又打開面板看了一次,裂紋還在,灰色覆蓋層又退了一些,露出了大約半個字形的輪廓,她這次看清了,那不是單字,更像是某個複合詞的開頭部分,開頭的位置是一個橫折,然後連線了幾道豎線,像是某種偏旁部首
她試著把那半個輪廓記了下來,關掉面板之後從案板下面拿出一塊乾淨的舊紙片和一小截木炭,憑記憶把那半個字形描了一遍,描完之後她低頭看了看紙上的線條,橫豎結構簡單,筆順直接,跟她在鎮上見過字不一樣,更像是一種方塊字
她想了想,把紙片摺好放進懷裡,繼續忙手頭的活
傍晚收攤之前二虎走到灶臺旁邊跟姜米說府城試賣要用的貨他明天一早去鎮東的肉鋪取,姜米說行,讓他順便問問那邊最近有沒有新進的藕
二虎應了一聲走了
鎖好門之後一家人推著板車往回走,暮色鋪在路面上,貓走在前面
走了一段之後姜米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前面的人幾步,在路邊停了下來,她從懷裡掏出那張紙片展開又看了一次,暮色裡紙上的線條看不太清了,她把紙片收好,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回到村裡之後她沒有急著進灶房,先進了屋把油燈點上,在桌邊坐好,把紙片再次鋪開,湊在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那道筆畫組合的結構她已經能背下來了,可她認不出那是什麼字,也不確定它應該從左往右讀還是從上往下讀,紙上的線條跟四丫以前畫在木板上的那些符號有相似之處,但更規整,更像是一種成體系的文字
她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紙片收進櫃子底層,跟柳聲那本筆記放在一起
四丫從院子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水,放在桌邊,看了一眼櫃子的方向,問道
“娘,你在看什麼”
“白天看到的一個字,不認識”
“哪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