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蹲在她旁邊看著那滴水滲進泥土,抬頭跟她說了一句“它開始往底下走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了院子
當天傍晚姜米去村口走了一趟,老槐樹底下的苗葉面乾爽,葉片比早上更亮了,像是那層藍霜融化之後給葉面鍍了一層薄薄的油光,她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碰,站起來沿著村道往回走,走到井臺邊上的時候放慢腳步往井裡看了一眼,水面平靜,比她前幾天打水時看到的更高了一些
回到院子裡之後二虎從鎮上回來了,他進門之後在灶臺前面喝了一碗水,然後把今天在鎮上聽來的訊息說了一遍
“劉主事今天在衙門門口跟人說話了,說新渠塌方那段已經清理乾淨了,查不出誰幹的,但水壓已經穩住了,不會再塌,方老闆那邊讓我帶句話回來,說粉末的事不用再提了,他已經把該結的都結了”
“他說的結是指什麼”
“舊渠的事不會再有人查了,灰衣管事上面的人已經撤了,工務司那邊的新文書不會下到李社村來”
姜米把這一串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接話,二虎把碗放回灶臺上
“還有一件事,方老闆說如果你想收那批舊料,現在就是時候了,等府城那邊的新管事到任,料場的門可能會換鎖”
“新管事什麼時候到”
“大約三五天”
姜米站起來走到柴房門口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兩根舊木料,料已經修整過了,邊角乾淨,表面刨平了,泛著一層均勻的木色
“明天再去拉一批,趁他們還沒換人”
當天晚上吃完飯之後姜米坐在灶房門口把那陶罐放在膝蓋上開啟蓋子聞了一下,粉末氣味比前幾天更沉穩了,像是晾曬充分之後那股清苦味收了進去,只剩下乾爽的草木氣息,她蓋好蓋子放回架子上,坐在門檻上沒有動
四丫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蹲下,手裡捏著一片乾枯的草葉,葉面上還殘留著一點下午化霜之後沒幹透的溼痕
“娘,那層藍霜跟秋天的霜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秋天的霜是冷的,那層藍霜是暖的,化的時候手指湊近能感覺到有熱氣”
“你試了”
“試了,手指離葉面半指遠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熱氣往上浮”
姜米把她手裡的草葉接過來碰了一下,確實有一絲極淡的溫熱從葉面散出來,像是霜層底下裹著一層看不見的熱氣
她沒有再問,把草葉還給四丫
“明天早上再看看有沒有新的”
四丫接過草葉站起來轉身回了屋,貓從屋後牆根走過來在灶房門口蹲下,尾巴圈在腳前,正對著院門的方向,它蹲了一會兒之後低頭舔了一下前爪,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姜米在門檻上又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乾冷的霜氣,她把陶罐放回架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穿過院子回了屋
窗外的月光落在屋後牆根那株苗上,葉片邊緣的藍霜已經化盡了,葉面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像是剛剛飲過露水,貓蹲在旁邊,尾巴圈在腳前,沒有叫也沒有動,像一截矮樁子插在月光底下的牆根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