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機會脫身,拿了刀與他對峙,阿孃聽見動靜從屋中出來,她為了護我,從背後砸了鐵二刀的頭,可他並未被她砸暈,反而將她甩出去,阿孃因此後腦勺撞在了櫃子角,流了好多血,當時便昏了過去,所以後來的事,她其實一概不知,所以我才說阿孃她是無辜的。”
“……那後來呢?”裴述不禁問。
“後來,後來他便想制住我,我就拿刀捅了他,他那麼大一塊頭,就這麼倒在我家中,我嚇壞了,想要將他拖出屋去,結果被彥奎哥撞上。”
“是他幫我處理了鐵二刀的屍體,丟在了山中。”
就是那天夜裡,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像是老天爺也有意替她掩蓋罪行。
二人的婚事,自然也是這麼來的。
“大人……當夜所有經過都已說與你聽,大人信與不信,真相都是如此。”
“便是有罪,那也是我,與我阿孃無光。”
埋藏在心底深處長達三年的隱秘被迫得見天日,謝雲真輕鬆不起來,既要為阿孃洗清嫌疑,她又害怕自己會因鐵二刀那樣的人渣而獲牢獄之災。
裴述垂在身側的手不覺微動,剛抬手,突如其來幾滴淚珠接連砸在他手背上,如沸水燙過的玉珠,猶有千鈞之重,壓得他手飛快垂下,像是在躲避什麼。
他瞧她忍了許久,眼淚還是藏不住,終是落了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那一瞬間,他的臂膀微微抬起,只差一掌之遙便可輕易擁住謝雲真。
她身形比之他來說太過嬌小,若是這樣擁住,都怕把她揉壞了,捏碎了。
他驚覺自己想岔了,後撤一步,幾不可察地拉開二人的距離。
他清了清嗓,沉聲道:“此事不可衝動。依你所言,你只是無心之舉,便是對簿公堂,以我朝律例,你也是有理的那方。只是謝雲真,你難道沒想過,既然事情發生在三年前,這三年裡你都相安無事,為何偏偏現在突然來了人要將你母親抓走?”
“此事關鍵,在於是何人報的官,目的又為何,而非事件本身。”
謝雲真剛抹完那幾滴不聽話的淚珠,聽裴述分析,頓時覺得醍醐灌頂。
只是她腦子裡仍然有一團亂麻,就像大人說的,究竟目的為何,難道是劉縣令為了逼迫她加緊行動而設下的局嗎?
可她到底沒那麼蠢笨,她不明白,事到如今,連她自己都知即使她真是他劉文洪手裡的細作,那到如今也已成了廢棋一枚。
不管她能在大人身邊留下與否,大人既已知她和劉認識,就會一直防備她,她又如何能有機會得手?
這是連她都能推測出的淺薄道理,劉文洪還有必要堅持要挾她嗎?
她暫且想不通,只能將這個疑點擱下,她瞥了眼裴述,壯著膽子,語氣難免帶了幾分怯意請求:“那大人能答應雲真把阿孃弄出來嗎?我還想帶上兩個妹妹跟大人一起入城,不看看阿孃的狀況我著實放不下心……成嗎,大人?”
廖春桃下藥這事兒也蹊蹺,雖然她尚未得到確切的應證,但是不把雲期雲琢帶在身邊她心裡不踏實。
她暫且沒想好進了城把雙生子安置在哪兒,但好在她如今有銀錢可使,住處倒非難事。至於田芝家裡,他們一家在城中謀營生本就不易,她謝家這麼大亂子,她自是不想上門去叨擾。
“大人?”
裴述循聲瞥了謝雲真一眼。
這村婦的事,其實與他毫無干係,他大可以撂在一旁不管,就此擺脫她。可望著她秋水盈盈的眸子,裡面閃著期冀的光,他忽然痛恨起自己無法強硬拒絕她。
末了,他聽見自己說話,嗓音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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