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祿當即腦中警鐘作響,心生惶恐,他當即招來院中侍候的婢女,一問才知,這謝娘子帶著小環和梓英去了外廚房。
文祿當即一拍手喜上眉梢,正要邁開腿回欒園覆命,可那剛爬了一半的笑意頓時因為想起了什麼而僵在臉上。
等等,謝娘子去廚房,這是打算為誰下廚啊?
畢竟他也知道謝娘子欲拜師學醫的事,大人便是不說他也知他正為此不爽利得很呢!
尤其是謝娘子當日去了江老的院子,派去窺探謝娘子行蹤的小廝回來稟報後,他家主子臉色陰沉得不亞於當年在軍中的那一夜。
那會兒主子建功無數風頭正盛,彼時周德生周將軍是大人的上峰,只待向上奏稟了主子的功績,便可論功行賞獲得擢升,可卻在上奏前夕收到了家中來信,一夜之間獲悉家中鉅變,老國公惹出了一樁大人時值今日也會被對立面朝臣拿來攻訐的醜聞,大人的前路,也在那夜的決定後,徹底改變。
也就是那次,大人的軍功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冒名頂替,那人後臺硬的,彼時的周將軍也不過是西北大營的參將,還是個從底層爬上來沒什麼靠山的武痴,自然扛不住有心人的阻攔,後來大人手裡有了些權力,才查出當年頂替他的龜兒子,是六皇子底下的人,至此他家大人和六皇子的樑子也就那麼暗中結下了。
要他說,比起當年主子的冷血暴虐,在軍中手起刀落殺敵如麻,人送外號西北閻王來說,現在的主子可稱得上有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儒雅好脾氣,就是大部分時間冷冰冰了些,可於他們這些多年隨侍,摸清了主子脾氣愛好的僕從來說不過是灑灑水,只要盡心盡力,好應對得很。
然而眼看這些時日,當年他那位行事閻王作風的主子又有捲土重來之勢,文祿當真是急得嘴角燎出了火泡。
他想著趕緊拔腿往外廚房去,若是謝娘子是為他人下廚,他少不得要苦口婆心地勸上一勸。
為了府上一干人等的好日子,希望謝娘子還是別太隨心所欲,收了些神通吧!
文祿火急火燎地往外廚房趕,卻在欒園和山漪院之間的迴廊處遇到了謝雲真。
得知謝雲真那滿滿一食盒的點心吃食都是為大人做的,文祿頓覺五臟六腑終於安全放回了肚子裡。
他只差一點就要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即越發恭敬地彎著腰引著謝雲真往欒園去:“娘子快請,可等來娘子了。”
謝雲真回身和兩個婢女對視了眼,有些詫異。
雖然不懂為何才幾日不見,文管事就在她面前變得越發卑躬屈膝了,但瞧是他來主動尋自己,那說明此刻大人也想見他。
若是他心情正好,說不定便能輕易叫他點了頭答應自己的請求。
謝雲真心懷期許,拎著食盒步態嫋娜款款邁入書房。
不用等裴述吩咐,文祿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替兩個主子關上了門。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甫一進屋她就見裴述站在偏廳,微微仰頭背手看著牆上的掛畫。
他自是知道進來的謝雲真,但並未著急回頭。
謝雲真放下食盒,好奇地湊上去,見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旁,竟新添了一幅畫風格格不入的圖,正是大人畫的那副夏日小憩圖,已經完成的畫作,像是被時光暈染,只這麼一眼,她就好像穿進了畫裡,回到那個悠閒的午後。
她一時悸動,怔愣在原地。
畫上還有題跋,大人的字跡行雲流水,少了平日裡力透紙背骨裡遒勁的強勢,添了幾分溫柔細膩,和畫作整體風格相得益彰。
只可惜,上面的字很小,她也不怎麼認得出來。
她心底微酸,越發的想要認字習字。
不得不說,哪怕於這等高雅作畫一事上她一竅不通,也不妨礙她真的很喜歡這幅畫。
真的好想從大人手上要來,掛在她的內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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