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真此刻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順手幫孟大娘擇菜。冬日生寒,鄉野人家可不像城裡的富戶那般,炭盆靠著,暖爐燒著,更甚者例如裴府和將軍府,正房裡還可以燒地龍,鄉野中可以取暖的方式太少,若是不多活動些筋骨,極容易凍出事兒來。
孟家人口簡單,就母子二人,雖說孟誠會打獵,可雨山村的人幾乎很少出村,這樣的情況下打來的獵物易物有限,比起一般的村民日子也就好過一點,一個土炕,一個不知傳了多少代的湯婆子,就是孟家唯二的取暖方式。
饒是如此,孟大娘還是將這個湯婆子拿給謝雲真抱著。
她慶幸自己遇上了這樣好的一家人。
“誠兒說得是,”孟大娘放下手中的葵菜,滿眼慈愛地笑著勸說,“不若我叫他去找老廖頭走一趟,看看確定了那日他能來再說,也省得你和你阿兄下山走一趟空。”
這些時日,謝雲真在人前一直謊稱她和計諺是從城裡僥倖逃出來的兩兄妹。
因著那日孟誠出村沒買到藥,謝雲真才知孟大娘多年被頭風症困擾。
雨山村自然也有大夫,只是醫術不精,治治普通風寒倒還將就,再複雜一點的就夠不上趟了,是以孟誠才會定期去城裡買藥,只是頭風症易反覆,普通的醫者都拿它沒太大辦法。好醫難求,孟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能買到的藥丸自然也不會管用到哪裡去。
在孟家叨擾多日,從將軍府走得匆忙,謝雲真身上這個提前準備好的包袱裡本就不剩太多銀錢,她顧著自己是雙身子,自覺難以為報,得知此事後,該說不說她運氣真好,師父之前正好有給她說過頭風症的治療,還記在了他相贈的手札裡。
靠著師父的方子,謝雲真這個半吊子才有底氣幫助孟大娘。
幸而村裡大夫手裡還積存著一些藥材,剩下方子裡沒有的,後山上也挖得到,如此熬了兩副吃後,孟大娘自覺頭風症好了許多,這幾日說話做事都有精神。
“大娘使不得。”謝雲真連連擺手拒絕。她聽人說了,那艄公廖叔住的地方要翻山,可遠得很,孟誠就算腳程再快,路上不停歇來回也得要個兩三日。
她和計諺吃住在孟家已經夠添麻煩了,如何還能使喚人家跑著一趟?
這時卻聽孟誠低低地出聲,直勾勾地看著謝雲真,眸光澄澈炙熱,道:“不麻煩的。”
謝雲真聞言一怔。
“不勞煩孟公子。”
孟誠話音剛落,計諺不知何時出現,冷冷地開口拒絕,目光沉沉地盯著孟誠,似要將人盯出個窟窿來。
“小……妹,”計諺抱著橫刀正要衝謝雲真開口,見她眼神瞪過來,迫不得已又僵硬地換了個稱呼,“借一步說話。”
“……好。”
謝雲真輕嘆一聲放下編筐,跟著計諺去了一旁。
*
計諺開門見山:“小夫人要走?”
“是,就明日一早。”謝雲真點點頭,既然他聽到了,她也不用瞞著。
計諺當即皺眉:“不可!小夫人怎可擅自離開?大人說過——”
“——你家大人不在。”謝雲真淡笑著,打斷他的話,“蒼羽報信已經多日,大人也不曾找來,你今早也出村看過了罷?可有人找來的跡象?”
計諺臉色一白,沉默地搖頭。
謝雲真笑笑,眼底看不出有何情緒,她很是坦然:“既如此,說明大人正自顧不暇,這正是我離開的機會。”
“小夫人當知,我完全可以綁夫人回去。”計諺咬咬牙道,這會兒也顧不上冒不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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