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談話的時間並不夠他們二人將這些年錯過的時光一一傾訴補足,她只說瞭如今有孕在身,其他的一概未提,也不想提。
現在一想,阿兄莫不是將計諺當成了孩子的父親,所以才這般抱有敵意?
想到這謝雲真忽然覺得頭皮發麻,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得過於離譜。
她對這二人道:“讓他進來吧,他不是壞人,不必如此防著他。”
門口的護衛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放了計諺進去。
計諺知道避嫌,是以房門輕掩住並未完全闔上,不過他自然也不想讓外面這兩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是以壓低聲音道:
“小夫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那姓賀的到底說了些什麼,他怎麼突然就成了小夫人的兄長?”
謝雲真挑眉,姓賀的?
原來不僅是阿兄對計諺有敵意,連計諺也如此,這又到底是為何?
謝雲真有心累,雙腳也有些浮腫不適,若不是知道計諺為她出生入死,確實擔心她的安危,否則眼下她當真是不想搭理,只想縮在暖和的地方,好好躺一躺休息休息。
她靠著雕花木桌坐下,揉了揉兩鬢後溫聲道:“賀瑀便是我尋找多年的兄長,他之前還曾經在裴府借住過,不知那一回你可見過?”
計諺斟酌片刻,不答反問:“小夫人真確認了?他當真是小夫人的兄長?怎麼這麼巧,不費吹灰之力突然間就找著了,說不得是他有意假扮來誆騙小夫人的。”
謝雲真搖搖頭,眉眼彎彎,眼裡的笑意明媚又真切,一掃前幾日的陰霾。
原來方才他二人在房中談話,原本她也對賀瑀抱著十萬分的懷疑,畢竟當初在裴府二人對峙時,賀瑀是千般避嫌,萬般否認,以至於哪怕他當場乾脆利落地揭下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了本來的面貌,看著那張眼神成熟內斂了許多,但面容和記憶中十六七歲時相差無幾的容貌,謝雲真仍是一臉戒備和懷疑。
賀瑀見此倒也不勉強,他們二人一同長大,他自然知道這個妹妹溫柔老實的性格之下,有著和他一樣的本色:警惕,戒備,不輕易相信別人。
他改而自顧自地說起了幼時二人之間的趣事,越說越叫謝雲真心驚,畢竟相貌或許可以靠易容做到一模一樣,但腦海中最珍貴的記憶卻是任何人也無法替代。
更何況她深知阿兄的性格,外表瞧著是有些混不吝,可他聰明機靈又能說會道,學東西也快,還會不少手藝,無論他們搬家到何處,總是很快和旁人打成一片,可她知道,他和那些人稱兄道弟,面上再怎麼要好,但心底的防備心從來不減,從不與外人談自己的私事,更別提他說的這些,大部分都是過去和她一起經歷過的糗事。
他越說細節越多,也由不得謝雲真信不信了,畢竟這世上除了阿兄不會再有人知道她的乳名叫般般了。
記憶,他說話的聲音,還有他的一些動作習慣,都和她記憶裡的阿兄如出一轍。
問他這些年都去了哪裡,為何這些年都不曾回來過,若不是在裴府和他偶遇,謝雲真其實當真不敢想,即便是去到了興州,找人也如同大海撈針,那樣的話只怕兄妹倆再見也不知是猴年馬月。
說到這個,賀瑀眸色漸深,眼底多了些懨懨的情緒。
他道當年照常去渡口做工,因為和人起了一些爭執,被人推倒撞了腦袋,醒來之後失了憶,才知自己已經被一戶賀姓人家救走。
賀家是興州人,他們的船不過是路過饒城,救了人自然也就打道回府。
後來他被賀家收養了,他們家是做鏢局生意,這些年他也就順其自然做起了這一行當。
哪怕拋開兄妹的關係,謝雲真和兄長自小也是多次共患難,又因著相似的出身,二人之間有著不同於和雙生子的羈絆,他們分享著只敢告訴彼此的心事,確認他就是自己的兄長之後,她自然對他說的話有著天然的信任。
阿兄說是失憶,她也就信了。
只是心疼他,難怪這些年來他從未回過饒城。
哪怕阿兄現在面貌一新,無論是穿著還是言行氣度,都和過去迥然不同,謝雲真也不敢斷定他這些年就一定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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