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著有個先太子妃阿姐,從前沒少進宮面見太后,見慣了這等場面,對陳太后的一些習慣倒也有些瞭解。
嚴彩沒了法子,只能在崔氏身旁落座。
心島戲臺上,敲鑼打鼓聲起,伶人們咿咿呀呀開唱。
這戲排得新穎,陳太后一時看入了迷,除了離得稍遠一些的官眷敢低聲絮語,她們這些隨侍太后的,反而因著太后一言不發一片寂靜。
只不過臺上唱戲未半,陳太后似有些乏了,飲了一杯茶後,倒是和崔氏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從前舊事。
嚴彩默默聽著,心裡打著鼓。半晌不見陳太后提及,原本還以為此前太后點名要真娘赴宴還以為是說笑,又或是年紀大了,不記事。
她剛要鬆懈心防,便餘光瞧見陳太后瞥眼朝她看來,忽地一笑,朝崔氏道:“這便是你那位自老家趕來,陪夫君趕考的表妹?”
終於還是提到了。
崔氏不由得在衣袖中捏緊雙手,面上只能笑著點頭稱是。
被太后提及,嚴彩忙起身施禮。
“起來罷,哀家也是突然想起一則坊間傳言,心中有些好奇罷了。”陳太后笑得一臉溫和,全然叫人看不出還有什麼旁的目的,她接著道:“你夫君考取功名最是緊要,你如何會想著收用那等美豔女子為婢,就不怕她不安於室,既擾了你夫君讀書清靜,又攪了你們夫妻和美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嚴彩心間定了定,垂首將早已銘記於心的應答說出口:“夫君為人清正,心無旁騖,並非是耽於情愛之人,民婦也是見那女子可憐沒有去處,便收她為婢。那婢子投桃報李,心地純善,規規矩矩服侍,從未逾矩。”
陳太后聽罷爽朗一笑:“以你之言,可見這坊間傳言有失偏頗,做不得數!”話未半,陳太后語氣稍頓,撫掌又朝崔氏道,“你這表妹,倒是個心腸好的。聽說那婢女相貌著實驚豔,稱之第一美人也不為過,哀家年紀大了,如今就喜歡跟你們這些小輩湊趣,上京城自堯家女後有多久沒有出過有這等名頭的美人,著實叫人好奇——”
陳太后眸光一凜,看向嚴彩:“今日,她可有隨侍?”
嚴彩面色故作幾分慌亂,撲通一聲跪下,伏地道:“太后此前有召,民婦莫敢不從,只是……”
陳太后眼睛一眯:“有話直言,作何吞吞吐吐?哀家還會吃了你不成?”
嚴彩:“民婦身邊那位婢女命途坎坷,出身鄉野沒什麼見識膽子又小,民婦雖是帶她一同赴宴,但她聽說要面見太后聖顏,嚇得心神不寧一時腹痛難忍,唯恐在太后跟前露怯衝撞了太后,眼下、眼下正在宮門外侯府馬車上……”
陳太后一聽,瞥了眼一旁的宣王妃,不甚在意地笑笑:“原來如此。不過這又何妨,把她叫來,宮中這麼多御醫,一個小小腹痛,還治不好嗎?越是這般,哀家越是好奇。你瞧這宴上,多的是英傑才俊,如此美人,說不得還能賞她一場造化。”
話說至這份上,原本就沒有推脫的可能,嚴彩只能垂首乖巧應下。
立時便有小黃門殷勤地小跑著往宮門外去。
太后目露滿意的神情,轉而又朝戲臺看去。
一時間離得近的一些婦人,也開始好奇到底是何等的美人,竟能引起太后的注意。
若非太后提前,她們差點也忘了,前些日子,確實對有美人入京的事情有所耳聞,只不過那傳言不過一日便消停了,之後也不再有人見過,她們自然也沒當回事。
畢竟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想要在這上京城揚名的不知凡幾,可真正留下名字的,又有幾個呢?
*
宮門離御花園有些距離,過了半晌,便見一個婢女裝扮的素衣女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小黃門身後,她神情略顯緊張,儼然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等她稍稍走近,不等有人暗自嘲笑她上不得檯面的模樣,便被她難以忽視的明媚容顏驚住。
美、著實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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