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裴述一直沒放棄, 除了另尋他路, 賣炭翁這一處也一直叫人盯著。沒想到到了,還真被他的人聽到了些有用的東西。
那賣炭翁平日裡口風雖緊,但大抵心中有魘,好幾日夜裡都說了含糊不清的夢話, 其他都聽不出個什麼,唯有一天夜裡說的那句“紅顏禍水”引起了裴述注意,倒是給他提了個醒兒,原來還有這條路沒走通。
雖則這四個字不一定便是專指陸家之事,但既然給了他這個頭緒,自然要一查到底。
沒想到歪打正著,陸家離京的內裡原因還真就與此有關。
既是與美色和高門顯貴有關,那便好查了,無非是男女婚嫁之事,裴述的根基本就在上京城,查勳貴家中些事與他而言簡直輕而易舉。
最後集各家探聽來的訊息,大概拼湊出一些當年的事情:謝雲真的母親陸氏容色過人招來了不少人覬覦,再加上陸家鋪面常有勳貴家的婦人小娘子光顧,一來二去便少不了與他們打交道,有些人為了籠絡自家夫君,沒少來做說客要陸氏進府為妾。只是沒想到拒了這些人家,卻招來一個更惹不起的,這人自然就是宣王,其權柄在握,又是皇帝的親弟弟。有這樣的人物垂青,權字壓上頭,只是怕連拒絕的話語都說不出,便是說了,也無人在意。
只是當年的看客原以為這是陸家攀附高門飛黃騰達的絕佳契機,卻沒想到陸氏假意應承宣王后來了個釜底抽薪,全家一夜之間消失在上京城,多年便尋無人。
這是旁人的說法,陸氏和宣王之間到底是個什麼故事,恐怕只有當事人才清楚,但陸家拒親連夜逃走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至於之後為何陸氏遠嫁柳河縣,又因何與父母親族斷聯,就無從得知了。
若只是一段二十幾年前的孽緣,裴述自然犯不著如此緊張,可壞就壞在,他從這些探來的訊息裡,還聽到一個不好證實的傳言:道宣王這些年都未曾停止尋找陸氏或是與她相似之人。
這不免讓他想起宣王雖不立側妃不納妾室,在外人眼中可謂是專寵王妃一人,但他府上多年豢養美人,此事還被大臣拿去朝堂戲謔說事。雖則這些美人最後大都成了那位王妃的侍女,但如此想來這個傳言只怕是空穴來風。
他見了陸氏的畫像,真娘與她卻有幾分相似,如果傳言為真,宣王豈會放過?
再加上還有一則更隱秘的流言……只是眼下,他實在不好做出論斷,只能暫且先不與真娘說道,以免亂了她的心緒。
*
“……竟是這般。”謝雲真手腳發虛,面目怔愣著,一時間難以消化這其中真相。
她往後踉蹌了一步,心跳快極,下意識想要坐下容自己喘口氣,可她此前為了攔裴述那一鞭早就偏離了位置,此刻她身後為空,眼看要因此摔倒,裴述見狀眼疾手快,雙臂一展將她虛虛一摟。
這回他倒是不像之前那般,總是逮著機會便要與她親近。他將她扶穩站好後,提來椅子容她坐下。
“小心。”
裴述橫了嚴彩一眼,後者見此連忙起身,踮著腳悄無聲息離開。
他這般行事完便收回了手,安分地立於一側,規規矩矩的,不像是他自己,反倒更像他假扮的端方公子。
“還有什麼想問的,你都可以問我。”
“嗯。”
謝雲真素手撐著下頜,隨口應著,壓根沒注意裴述說了些什麼。
她雙眸無神,盯著眼前的杯盞發著愣,她此刻心裡亂糟糟的,難以相信母親在成婚前竟還有這樣一番因果。
“……你們這些勳貴人家,仗著權勢,慣是為所欲為,是也不是?”謝雲真抬眼看向裴述,那一瞬眸光如炬,刺得裴述心底竟有片刻慌張。
只是她似乎也沒想過要聽裴述如何回應,只是滑開視線,眼眸中蒙上一層冰冷的陰翳,說話的腔調帶著一絲心碎,“可憐我母親為此背井離鄉,最後所嫁非人,早早離世。”
謝雲真心臟一陣陣抽痛,雙眼光彩盡失,漸漸的,再度愣愣盯著前方,像是打定主意要看出個什麼花樣來。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要太過怨天尤人徒增煩惱,可回想一切開始的根源,她又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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