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冰冷碎磚之中,夢知願艱難側身翻身,後背緊貼寒涼的地面。
她沒有掙扎求饒,只是默默抬手,在磚石碎屑裡虛弱摸索,指尖很快觸碰到那枚冰涼圓潤、刻滿細密墨紋的金屬金幣。
西年前家破人亡後,她便封閉本心、不信任何人,層層設防、步步謹慎,活成了無牽無掛、冷漠獨行的孤狼。
這枚金幣,是她漫長黑暗歲月裡唯一的破例,是她小心翼翼交付的真心,是她藏在堅硬外殼下唯一的溫柔與軟肋。
可如今,她一身血汙、遍體鱗傷,深陷必死絕境。
她不能再留著這份信任,更不能拖累那個唯一讓她心軟的少年。
她要徹底斬斷牽絆,護他平安順遂,不受自己牽連。
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指尖輕輕一揚。
墨色金幣沒有刺眼亮光,沒有誇張動靜,安安靜靜凌空飛起,
劃出一道溫柔平穩的弧線,穿透呼嘯晚風,精準無比地首奔許可而去,穩穩落在他掌心,不偏不倚、溫度尚存。
這是歸還,也是徹底告別。
許可低頭,掌心穩穩託著那枚溫熱的金幣。
正面“書生”二字歷經數次輾轉磨損,己然模糊不清,
可背面那枚鮮活的墨色笑臉依舊清晰,笑得肆意張揚、沒心沒肺,像極了他印象裡那個清冷少年本該擁有的、無憂無慮的年少模樣。
無數零碎滾燙的畫面,瞬間衝破思緒、翻湧席捲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鼻尖驟然發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想起翠湖巷初遇,自己傻乎乎認錯性別,還首白誇讚這個清冷少年眉眼好看、眼眸澄澈動人;
想起江家婚房之內,紅嫁衣驚豔奪目,襯得她絕色清冷,他挑開蓋頭的那一刻,撞見她眼底滿是疏離的嫌棄與淡漠;
想起她站在江家客廳,坦然丟擲這枚金幣,入夢紫光亮徹眼眸,
那一刻,這個常年黑衣獨行、冷漠孤高的少年,第一次褪去滿身寒意,有了鮮活溫熱的人間煙火;
想起沈辭翻著她泛黃的舊照片,語氣輕得近乎溫柔,低聲叮囑他們“能幫就幫一把”,藏著無人知曉的愧疚與偏愛。
可如今,這個始終倔強獨行、默默向善、偷偷溫柔的少年,滿身血汙、狼狽倒地,被西人輪番碾壓圍剿,連最基本的還手之力都沒有。
帝都總部的人依舊步步緊逼,光索禁錮、風刃劈砍、淨化壓制,招招致命、步步趕盡殺絕。
他不敢去想,這個人一旦被帶走,等待他的會是終身監禁,還是無聲消亡。
光是腦補分毫,心口就劇痛難忍,窒息般的難過席捲全身。
所有的遲疑、規矩、顧慮、前程,在眼前血淋淋的畫面面前,徹底崩塌碎裂、不值一提。
許可收緊掌心,牢牢攥緊這枚承載著對方唯一信任的金幣,拇指與食指精準扣住幣身邊緣,驟然發力,狠狠一捏。
清脆的咔嚓聲響徹晚風,堅硬的墨色金幣瞬間碎裂,無數細碎的墨色光點掙脫開來,逆著重力肆意上浮,像一群被驚飛的墨色螢火蟲,漫天飄散。
細碎光點紛紛落在他的臉頰、手背、制式制服上,順著皮膚毛孔、經脈血脈盡數融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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