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出門前母親的淚眼猶在腦海中——
可僅僅一瞬的遲疑過後，他便用力搖了搖頭，眼底前所未有的清醒決絕。
他早已打聽清楚。
父親貪墨枉法，兄長連帶獲罪，最多是抄沒家產，受些牢獄受苦，絕無性命之憂。
可她的姣姣呢？
九死一生，險些殞命。
孰輕孰重，他終於徹底分清。
他抬眼望向崔含枝，眼底佈滿紅血絲，滿是悔恨與赤誠。
“小姨，你誤會了，我不是來為父兄求情的。”
“今日之果，都是他們自作自受，罪有應得，我來只為求一件事——
求你讓我見姣姣一面！”
“從前是我愚孝懦弱，是我糊塗無能。我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眼睜睜看著她難產瀕死，我護不住她，是我虧欠她一輩子。”
“從今往後，杜家是死是活、是福是禍，都與我無關。我可以不要家世、不要宗族，我只要姣姣，只要我的孩子！”
“這輩子，我只守著她們母子贖罪！”
他雙膝本就腫痛欲裂，此刻猛地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一聲悶響沉重刺骨。
杜子謙深深俯首，額頭抵著地面，塵土沾滿臉頰。
“求你，小姨，讓我見一見姣姣……”
崔含枝靜靜看著他這幅幡然醒悟的模樣，眼底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你知錯與否，與我無關；大姐原諒與否，也從來輪不到旁人替大姐做主。”
“你先回去吧。一切等我大姐身子痊癒，由她親自決斷。”
她雖想過要讓大姐和杜子謙徹底分開，永不再見。
可沒有人能隨意介入旁人的因果。
這是杜子謙和大姐之間的恩怨，她無權替她寬恕，自然也無權替她做主。
杜子謙聞言，縱然滿心焦灼，也不敢有半分強求。
“小姨，那不知姣姣……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這幾日，他日日守在門外。
看著侯府的藥材流水一樣的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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