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聘【完結】》第12頁 賜婚的事(1)

作者:懶雲窩居士·1個月前

“賜婚的事,你打算怎麼辦?萬一被發現了,欺君之罪,滿門抄斬,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急,眼眶已經紅了。

“這樁婚事不會成的,答應賜婚只是權宜之計,我需要這個婚約讓皇帝放下戒心。等我在北疆站穩了腳跟,自然會有辦法解決。”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你放心。”

“你有辦法你有辦法,你總是這樣說。”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一顆一顆砸在醫書泛黃的書頁上,洇出小小的水漬,把上面“安神”兩個字泡得模糊了,“你讓我怎麼放心?你讓我……”她哭得聲音都啞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恐懼、酸澀、無處安放的牽掛,在這一刻全部決堤。她不是不信她,她是太怕了。怕她出事,怕她滿盤皆輸,怕再也見不到她。

陸照看著她,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看著她把那頁醫書揉得不成樣子。她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來,俯下身,輕輕將青禾攬入懷中。她的手環過青禾的肩,掌心貼著她單薄的脊背,青禾的額頭抵著她的肩,眼淚浸溼了她月白長衫的前襟,溫熱的溼意透過衣料傳到她的皮膚上。

她沒有說“別哭了”,也沒有說“沒事的”。她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讓她把這些天所有強撐出來的平靜、所有自我安慰的謊言、所有壓在心底不敢表露的恐懼,都化作滾燙的淚水,盡數灑在她肩頭。她的手在青禾的脊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

哭了不知多久,青禾的抽泣漸漸平息下來。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被陸照抱在懷裡,她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她的心跳就在耳邊,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這不應該,她們不應該這樣。她是女子,自己也是女子。她猛地掙開,身子往後一縮,脊背抵著床頭,和陸照隔開了半臂的距離。她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還有些啞:“我沒事了,你走吧。”

陸照沒有走,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青禾的手。青禾的手指一顫,想要抽回去,卻被她握得更緊了些。她的手是涼的,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青禾的手是燙的,纖細柔軟,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你這又是什麼意思?”青禾終於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聲音還在發抖。她努力想說一句完整的話,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想問你為什麼要抱我,為什麼握著我的手,你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讓我更放不下。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變成了哽咽,“你——我——我們——”

陸照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有愛,有怕,有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始終不敢面對的困惑。她輕輕開口,聲音很穩,像是終於把藏在心底許多年的話一字一句地捧了出來。

“青禾,你願不願意跟我去北疆?”

蘇青禾怔住了,周遭的一切聲響忽然都消失了,窗外梧桐葉的沙沙聲,遠處更夫的梆子聲,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那句話在她耳邊反覆迴響,你願不願意跟我去北疆。

“那公主,”

“別管什麼公主。”陸照打斷了她,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著青禾的手微微收緊了些,像是怕她從指縫間溜走,“我只問你,你願不願意?”

蘇青禾怔怔地看著她,“你讓我想想。”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陸照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垂下的睫毛和抿緊的嘴唇。她沒有追問,沒有催促,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青禾沒有搖頭,不是拒絕,是需要時間。這就夠了。

“不急,你慢慢想,我等你想好了。”她站起身,將滑到榻下的被角仔細掖好,然後她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先把身體養好,這世上沒有任何事,值得你把自己熬成這副模樣。我過幾天再來看你。”門輕輕掩上了。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沉穩而從容。

蘇青禾望著那扇門,慢慢把臉埋進被子裡。她的手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涼涼的,微微發潮。

她閉上眼睛,她願意跟她走,她從來都願意。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想那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該怎麼邁出第一步。

第9章 青禾抉擇千里北上 草原重逢情意漸濃

陸照走後的第三日,蘇青禾退了燒。

她沒有立刻收拾行裝,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那個盤旋在心頭的決定。她只是照常去藥廬整理藥材,照常去軍營送藥,照常在每個傍晚坐在窗前望著那棵梧桐樹。周氏看在眼裡,覺得女兒病了一場之後安靜了許多,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失魂落魄,只是話更少了。只有蘇青禾自己知道,她不是在發呆,她是在積蓄勇氣。

她這輩子最遠不過隨大軍去了趟東南,來回不過月餘。可薊州不一樣,薊州距建康一千七百里,她要穿過數不清的驛站和城鎮,翻過無數座山,渡過無數條河。她不知道那些在輾轉難眠的夜晚裡想不通的問題,在路上能不能想通。她只知道,她想去。從陸照問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經有了,她只是需要時間來追上自己的心。

她把那隻陪了她許多年的藥箱翻出來,開始往裡裝東西。金瘡藥、風寒藥、清熱藥、胃藥,陸照一忙起來就不吃飯,胃藥得多配幾罐。舊傷到了陰冷天容易復發,活血化瘀的藥膏得備足整個冬天的份量。她又去書房翻了父親的輿圖,把從建康到薊州的官道走向一筆一畫地描在紙上,標註好沿途的驛站和城鎮。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指穩穩當當,心跳卻比平時快了許多。那是一種隱秘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雀躍,像是藏在衣襟底下的平安符,貼著心口,微微發燙。

一切準備就緒,臨行前,她去書房見了父親。蘇定方正在案前批閱軍務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女兒端著碗熱湯站在門口。他把文書合上,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是當歸雞湯,燉得火候剛好。

“爹,”蘇青禾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我想去北疆。表哥那邊缺醫官,隨軍醫官人手不夠,我去了能幫上忙。”

蘇定方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女兒,女兒也看著他。燭火在父女倆之間輕輕跳動,把牆上兩個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長。過了許久,他把湯碗擱在案上。“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寫信。”他沒有抬頭,只是揮了揮手。蘇青禾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正低著頭,盯著案上的文書,她知道父親什麼都明白。

次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蘇府後門外。趕車的是蘇府的老車伕老趙,跟著蘇定方打過仗,嘴嚴,手穩。蘇定方站在後門口,親手把女兒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車。周氏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帕子,小紅紅著眼睛扶著她的手臂。蘇青禾走到母親面前,跪下磕了一個頭。周氏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別過臉去。

蘇青禾站起身來,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宅院。那棵梧桐樹在晨風裡輕輕搖曳,枝葉已經高過了院牆。她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放下車簾,對老趙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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