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聘【完結】》第46頁 同一輪明月下(1)

作者:懶雲窩居士·1個月前

同一輪明月下,皇宮裡卻是另一番光景。送嫁儀仗熱熱鬧鬧地遠去,皇城重歸於寂靜。陸照和青禾回到了自己的寢殿。今日的主角是公主與駙馬,她們不過是送嫁人,熱鬧是別人的,留給她們的卻是一整晚清靜的二人時光。青禾卸了絳色的宮裝,散了髮髻,換上一件月白色的薄衫,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翻一本新到的醫書。陸照批完最後一封摺子,擱下筆,走到她身邊坐下。

“今日送靈月出嫁,倒讓我想起我們大婚那天。”

青禾抬起眼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是說你緊張得手心出汗,還是說你差點唸錯字?”

“都不是。”陸照的手指從她的耳廓滑到下頜,微微抬起她的臉,聲音低了幾分,眼底有笑意,也有幾分只有青禾才看得懂的赧然,“我是說那天晚上。”

青禾放下醫書,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天晚上怎麼了?”

陸照知道她在逗自己,也不惱,只是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溫熱:“那天晚上我不知節制,害得你舊疾復發,被太醫令板著臉教訓了。如今我改好了,改了這麼多年,蘇醫官要不要再親自驗一驗?”

青禾沒有答話,只是伸手環住她的脖頸,將她拉近自己,用一個吻回答了她。殿中沒有紅燭高燒,沒有合巹交杯,只有窗外桂花的幽香和錦帳中兩道交疊的身影。陸照的動作很輕,帶著多年練就的自制與溫柔。她記得青禾每一次蹙眉的意義,眉心微攏是嫌她太慢,唇角輕抿是嫌她太快,眼睫輕顫時便是剛剛好。她記得太醫令說過的每一個字,更記得那年因自己不知節制而讓青禾舊疾復發的懊悔。她用了許多年,才變成了一個在寢殿中也懂得剋制與珍重的伴侶。她將吻落在青禾的眉心、鼻尖、唇角,然後一路向下,沿著熟悉的路徑,不疾不徐,像在描摹一幅早已刻在心間的畫卷。

青禾的手指穿過她的髮間,呼吸漸漸亂了節奏。她咬著下唇,不肯出聲,卻在陸照故意放慢動作時忍不住輕輕拽了一下她的髮梢,無聲地催促。陸照抬起頭,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的笑意映得格外分明。

“叫我。”她低聲說,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青禾別過臉去,耳根燒得通紅,偏不肯開口。陸照也不急,就那麼安靜地等著,手指在她腰間極輕極緩地摩挲。僵持了好一會兒,青禾終於繃不住了,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嗔怪,有羞赧,更多的卻是縱容。

“照兒。”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桂花落在水面上。

陸照低下頭,用一個更深的吻回答了她。帷帳中不時漏出幾聲低語和輕笑,與窗外桂花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像一罈釀了多年的桂花酒,愈久愈醇。她們之間的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多年相處磨出的默契,不必言語,不必試探,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雲收雨歇,青禾靠在陸照懷裡,臉頰貼著她的鎖骨,手指輕撫她心口。陸照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又翻過她的手腕,藉著月光看了看那道已經褪成淡白色的疤。如今她看這道疤時已不會像當年那樣自責得紅了眼眶,只是每回看到,還是會低下頭去,將嘴唇貼著那道疤痕停留片刻。青禾由著她,也不抽手,只是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在想什麼?”青禾輕聲問。

陸照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在想靈月,不知道她今夜好不好。”

青禾的目光微微一凝,沒有接話,只是將陸照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陸照望著帳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希望日子久了,她能慢慢放下吧。”

青禾安靜地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知道靈月在努力,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努力讓自己相信這樁婚姻就是她想要的幸福。她忽然有些心疼靈月,也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當年在蒼梧山上,她知道了陸照是女子,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要將心意藏在心底,那種煎熬她嘗過。但她的煎熬只持續了片刻,而靈月的煎熬卻已持續了好幾年。

“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青禾最終輕聲說道,“陸珩待她好,她會感受到的。”

“但願如此。”陸照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低頭在她髮間落下一個吻,“我這輩子欠她的太多,總得想辦法還一些。”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兩座相隔不遠的宮殿上。一邊是紅燭成灰,一個在夢中猶自環著妻子的腰,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垂淚,另一邊是錦帳春暖,肌膚相親的暖意與桂花的甜香纏綿在一處,兩個相愛的人在彼此懷中安然入夢。同一個月亮,照著兩對夫妻,兩樣悲歡。一室旖旎,一室清冷,皆是人間真實的模樣。

第34章 新婚燕爾初嘗溫情,十月懷胎喜得明珠

新婚的日子如流水般淌過,轉眼便入了秋,公主府的槐花早已謝盡,換上了滿園金桂,倒與重華宮的桂樹遙相呼應。

陸珩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未如此稱心如意過,他是公主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一個,這份認知讓他在面對趙靈月時,除了丈夫的溫柔,更多了一份近乎驕傲的篤定。他知道她心裡有旁人,那又如何?如今她日日在他身邊,夜夜在他枕畔,他為她佈菜,她替他整裝,這些細碎的溫情不是假的。假以時日,她的心總會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上。

他是個軍人,信奉的是攻城略地、步步為營,感情也是一樣,不需要急,只需要穩。今日帶一盒城西新出的桂花糕,明日從獵場帶回一隻剛出生的小兔子,後日又從軍營裡學了一首北境民歌回來唱給她聽,荒腔走板的調子把碧桃笑得直不起腰,趙靈月也忍不住彎了嘴角。每回她笑,他便覺得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趙靈月待他是溫柔的,像一池靜水,不深,但清澈見底。她記得他愛吃的菜,記得他右肩的舊傷在陰雨天會隱隱作痛,便提前備好了熱敷的藥包。她做這些事時從不多言,只是安安靜靜地做好,放在他手邊,然後繼續看她的書、理她的賬、修剪那盆從重華宮帶來的素心蘭。陸珩有時候看著她的側臉,覺得她像一幅畫,美得沉靜而疏離,可當他走近了,她便會放下書卷,抬起眼,對他微微一笑,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溫柔。

可她心裡知道,這份溫柔與當年對陸照的那種感情是不同的。那時候光是想到那個人,心口便砰砰直跳,又慌又甜,坐立不安。如今面對陸珩,心裡是平靜的,安穩的,她知道這不算愛情,也許只是日久生出的溫情與感激。

次年春天,趙靈月有了身孕。訊息傳回宮中時,陸照正在御書房批摺子,碧桃親自來報,她手中的硃砂筆頓了一頓,墨跡在摺子上洇開一個小小的紅點。她放下筆,抬起頭,問了句太醫署那邊可知會了,又吩咐讓太醫院院判即刻去公主府待命,再撥兩個經驗老道的醫女過去,公主的飲食起居都要重新安排,府中凡是孕婦忌用的香料一律撤換。內侍一一記下,忍著笑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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