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成功上岸的公職人員都不是簡單角色,何況是最考驗嚴謹細心的刑事警察,怎麼會粗心到連落兩次資料?
穆扶奚不是事事都刨根問底的一根筋,不稀罕鑽牛角尖,當那種但凡揪住別人小辮子就立刻舉報的人。
要不是牽涉到了他,他也不會多管這檔閒事。
但他同樣不是任人欺負的老實人,不願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既然把他捲進來了,他就有資格知情。
對方起初怔了怔,沒承認:“你想哪兒去了,把這難啃的案子交給上頭,我的工作量可就大大減輕了,我巴不得早點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呢。現在總算轉走了,我高興還來不及。你別多心,我只是最近家裡遇上點事,所以工作不在狀態,已經在積極調整了。”
穆扶奚的直覺一向準,如果他隱隱覺得對方有問題,就一定是對方在撒謊騙人。
更何況對方在跟他解釋的時候眼神一直在躲閃,明顯是被他揭穿以後緊張了。
穆扶奚當即不肯再不明不白地幫忙跑腿了,冷淡地說道:“你讓我幫忙送的檔案我送過去了,我下午還有自己的事情,市局那邊讓你把物證袋和痕檢報告都送過去,要是再有遺漏唯你是問。”
對方沒有想到穆扶奚這麼警覺,見穆扶奚已經察覺端倪,覺得被動暴露,不如主動坦白,索性和盤托出:“實話跟你說吧,我想進市局。”
嗯,想進步,在情理之中。
人生在世總得圖點什麼,他們這些人一腳踏進公安系統,頭頂清正廉潔,財路就別想走了,沒了利祿,只剩功名,進市局的確是首選。
坑他的同事嘆了口氣:“你看我們龍門縣一年到頭風平浪靜,治安好到大晚上夜不閉戶都沒小偷上門,把KTV搜遍了也沒搜出一克毒/品,抓/嫖全說自己和對方是情侶關係,轄區派出所接到的警情全是雞毛蒜皮。一發生大案就上交,一引起輿論就上交,我們這些基層刑警哪有晉升的通道?凡是能夠立大功的機會都被收走了。可是要進市局,除了警齡滿三年之外,還要有特別突出的重大立功表現。”
“當然我也不是不拿咱老百姓的命當命,想去吃那個蘸著人血的饅頭。天下太平好啊,我巴不得咱出警少啊。我只是覺得那些提交上去的案件自己明明力所能及,為什麼一被捅上熱搜就被輿論左右非上交不可,都查到一半了,快要水落石出了,就這麼把屬於自己的功勞拱手讓人,我實在是不甘心。這個案子他們要是查不出來,等我進了市局我可以。我只是想拿回我本該得到的而已。”
話雖實在,但沒什麼道理。
穆扶奚看著對方,一段話分三段講,中間頓了幾頓:“你是覺得立功很容易嗎?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你差的這一點,讓你遠離了危險。”
“功勳是要拿命換的。”
“我是說你的命,不是老百姓的命。”
他之所以能和對方心平氣和地溝通,是因為對方話裡的“沒有不拿咱老百姓的命當命”、“等我進了市局我可以”觸動了他。
即便是再不甘,對方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和義務,沒有放棄道德底線和善良的本質。
那就還算個好警察。
多在底層掙扎個幾年、十幾年,感受到自己的人微言輕、無能為力,是個人都會像他這樣渾渾噩噩地想:這世上哪有絕對的正義呢?
穆扶奚的話令對方愕然良久。
半晌,對方旋即輕嘲:“說得好像你曾經差點沒命了一樣。”
不是他差點沒命,是世上差點沒他。
他有一個英勇無畏的父親。
對方見他不答話,終究是沒底氣,不禁妥協道:“知道了,我不會再在材料上動心思了,但我進警隊就是為了建功立業的。”
穆扶奚在市局聽聞錚鐸提了一點關於這個案子的零碎細節,對他們正在調查的案件很感興趣,開始有意識地套話:“那個案子有曝出來過嗎?我怎麼沒聽說在昨天的當街殺妻案前有哪起案子是全網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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