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只是他的個人猜想,暫時沒有依據。
正當他在思考如何能符合規定地併案處理,辦公大廳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穆扶奚三步並作兩步過去查探,還沒走進人群的包圍圈,就聽到圈中心傳出老婦人撕心裂肺地哭喊:“求求你們了,讓那個殺人犯還我女兒!那天她還買了些車釐子給我送過來,說媽你多吃點。我說我血糖高,叫她下次不要偷偷給我買了,免得被那個畜生知道了鬧起來。誰知道她都活得這麼辛苦了,還是被那個畜生給殺了,我就不該催她結婚的……”
接著,是更為哀慟的哭號,“英子啊!是媽害死了你!媽對不住你!這就帶著你的遺像找這個畜生討個公道!他要是不償命!我就跟他拼命!”
穆扶奚走近一看,果然如老太太所說,女人的遺像被老太太緊緊抱在懷中。
隊裡的女警都出來輕聲細語地安慰受害者家屬,可惜老太太的情緒過於激動,一番勸慰也沒能起到安撫作用。
老太太掙扎著往他們辦公區闖,連蔣宇凡都被巨大的動靜驚動了,親自出來接待。
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衣著樸素,步履蹣跚,一看就是善良厚道的本分人,和受害者一樣瘦小無助,憔悴的面龐上淚痕宛然,那絕望的眼神觸目驚心,使得穆扶奚免不了和受害者共情。
他又回想起昨天傍晚近距離看到的受害者,十根手指被水泡得連指紋都淡了,指甲裡藏滿了汙泥,掌心全是又厚又硬的老繭,一定是生前幹了數不盡的體力活,可以想見受害者生前過的是什麼暗無天日的苦日子。
王勇勝當然會被判死刑,但在受害者家屬眼裡死不足惜,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斯人已逝,誰又能真正補償受害者及其家屬呢?
受害者及家屬則永遠被困在了災難降臨的那一天,只有罪犯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或者有資格結束他們的一生,這公平嗎?
穆扶奚本是想急切地投入新案的調查的,可受害者的母親來刑警隊這麼一乞求,頓時令他停住了腳步。
興許是他在大廳裡駐足的樣子在旁人眼裡像極了無所事事,刑警隊的同事屁顛屁顛地跑來讓他代自己跑腿:“兄弟,有空幫我去市局刑偵支隊跑一趟嗎?昨天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來,親自把一件非正常死亡的命案從分局轉去市局了。我今天突然發現整理好檔案裡漏了一份附件,勞煩你幫我送一下,我現在實在脫不開身。”
命案。
穆扶奚還以為他接觸到的當街殺妻案已經是冀安市最大的案子了,沒想到真正棘手的都在市局刑偵支隊那邊。
該他做的他已經做完了,同事的委託也不是什麼不情之請,加上他對命案充滿了好奇,想也沒想便應了下來。
他們分局刑警隊人手一向緊缺,平時的抓捕行動就已經佔據絕大部分警力了,更不要說審訊時和嫌犯周旋所耗費的精力。技術人才不多,硬體也比不上市局刑偵隊的完善,命案和被市領導點名的大案都是向上移交的。
職能分工上沒有特別清晰的界限,也不說非要達到什麼硬性條件,主打一個寧可多部門協同,不可互相踢皮球。尤其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領導換成聞錚鐸之後,簡直是百無禁忌,來者不拒,有案必查,還成立過幾個專案組,主要是小案深挖以後竟也成大案了。
穆扶奚固然好奇聞錚鐸親自來提的案子是否是驚天大案,但基本的職業操守他還是有的,拿到檔案也沒有開啟偷看,老老實實地送去了市局。
市局大樓方方正正,是由灰磚砌成的軸對稱建築,給人以恢宏磅礴的氣勢,建築頂端正中央的警徽莊嚴肅穆,一如古代官府大堂裡“明鏡高懸”的牌匾,象徵著昭昭天理和無上的法度。
穆扶奚上警校的時候曾以有朝一日進市局為理想。
可惜從前他最想去的是市局,如今最怕進的是市局。
進了市局,流程就會更加規範,可以操作的空間小了,受到的約束大了,對他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就有規則上的限制。
這還是穆扶奚第一次來市局送檔案,抱著一生只來這一次的態度前來觀摩。
他把摩托車停在門口的臺階前,一個看起來和他年齡相仿女警一蹦一跳地從臺階上下來,嗓音高昂又不失甜美:“嘿,這位小哥兒,摩托車不能停門口,領導看見會說的。你要停的話停後面吧,有專門的停車棚。”
穆扶奚當即問:“你叫我什麼?”
別看他生的一副白白淨淨的斯文模樣,嚴肅起來神色真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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