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外圍根本沒有監控裝置,附近的工地魚龍混雜,無從得知崔盈盈是否正常下了網約車。
穆扶奚和童予寧心照不宣:“進去看看公司裡有沒有安裝監控吧。”
也只能這樣了。
童予寧把警車停在樹蔭下熄了火,和穆扶奚同時解開安全帶,拔掉鑰匙下了車。
崔盈盈就職的公司叫做“星夢翔傳媒有限公司”,是惠寧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主營業務是新媒體運營,為惠寧集團的其他酒旅專案做宣傳推廣,培養了一群職業主播。
他們進入公司後,看見許多面容姣好的主播穿著偏休閒的職業裝在不同的房間之間穿梭來往。
起碼錶面上是正經公司,招募的不是擦邊主播。
公司前臺的工作人員抬頭看見他們吃了一驚,詫異地問道:“警察同志,你們這是……?”
穆扶奚將崔盈盈的照片放在前臺的櫃面上:“崔盈盈是在你們公司上班吧,她遇難了。我們是來調查她的死亡原因的,麻煩你把她的領導叫出來,我們要例行詢問。另外,你們公司內部有監控嗎?”
前臺搖頭,回答的後面的那個問題:“我們公司女孩子比較多,顏值和身材比一般的同齡人要好,都很注重隱私。直播間裡那麼多線上觀眾,在手機裡就能看到每個主播的工作狀態,摸不了魚的。直播裝置下播時也都會統一鎖起來,丟不了。你想這樣的情況下再安攝像頭是什麼用心?大家都對工作以外的鏡頭很反感。之前領導也提過要安裝監控,遭到了大家的集體抗議,最後不了了之了。”
沒有監控也沒有辦法,穆扶奚只好說:“那麻煩你把她領導叫出來吧,我們要和他聊兩句。”
“好。”前臺當著兩人的面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一串數字後等待了兩秒,說,“劉經理,辛苦您來前臺一趟,有兩位警官在這邊等您,說要了解一下您部門崔盈盈的情況。”
前臺沒在電話裡告知對方崔盈盈的死訊,“劉經理”到得不算快。
男人穿西服,打領帶,儀表堂堂,一瘸一拐地走到前臺後,伸出手,禮節性地和他們握手:“警察同志好,我是劉駿捷,請問你們想問什麼?我們部門可是全公司唯一一個悶頭幹活,不怎麼和客戶打交道的部門,按理沒機會勞煩你們上門。是她個人的私生活出了什麼問題嗎?”
一上來就把問題引導到崔盈盈的私生活上,和造受害者的黃謠只差咫尺之遙,實在可疑。
穆扶奚也沒急著對男人公佈崔盈盈的死訊,擋在童予寧前面,稍微和對方握了一下手就鬆開,問道:“崔盈盈平時在你們部門負責做什麼工作?”
之前童予寧有簡單調查過崔盈盈的個人檔案,但檔案上記錄的不夠詳細,在填寫資料表時就挺敷衍的。再者,檔案也具有時效性,上面的資訊只能反映當時的部分情況,跟當下的實際情況肯定有出入,現在當面問的更切合實際。
劉駿捷邊斟酌措辭邊說道:“我們這個部門是今年年初剛成立的,建設初期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每個人負責的工作都十分繁雜瑣碎。要展開說的話,還得從公司的經濟效益和發展前景說起。新媒體行業的風口其實已經過了,現在到了搶賽道、卷質量的階段,要是不能趕在競爭對手前面,只能去拼創新。那些老一套的營銷話術早過時了,鋪天蓋地都是差不多的直播間和同質化的短影片,刷到一次兩次三次,消費者還會買單嗎?尤其是平臺設定的隨時可退的機制,退單率都上百分之八十了,人工全耗在售後上。公司高層想做年輕化的市場,讓直播間變得令人眼前一亮,我們部門就是負責做這個的。小崔是我們部門的主力,設計設計吉祥物,做做物料,什麼穀子、盲盒、伴手禮,也都是她畫的。我們公司不碰AI,創作型的公司,再怎麼樣也不能讓AI凌駕於人權之上。”
部門經理說得頭頭是道。
穆扶奚不顧他唾沫橫飛,講得多賣力,在他激情四射抒發對事業的憧憬時,早就想好了下一個問題。
“你們公司大部分員工都是女性,你能當領導挺榮幸,平時和女員工的關係怎麼樣?她們在你的管理下,應該都很支援你的工作吧。”
劉駿捷一揮手:“悖現在的女孩子都是祖宗,我在家是妻管嚴,在部門裡純粹當牛做馬。”
穆扶奚言辭犀利:“既然如此,9月26日晚,你為什麼要叫崔盈盈來公司?你不知道一個單身女性夜間出行是有潛在危險的嗎?你是有家室的男人,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你敢說你沒生出任何歹心?”
“不是。”劉駿捷一臉茫然,“警官,到底發生什麼了,崔盈盈怎麼了?我什麼也沒幹,你倒是說清楚,指控我什麼?”
穆扶奚這才慢悠悠地說:“崔盈盈在你叫她來公司加班那天遇害了,你現在是頭號嫌疑人。”
劉駿捷頓時不知所措:“冤枉啊警官,我壓根沒叫她來加班。那天是她自己早上忘打卡了,回公司補卡。她當月的三次補卡機會早用完了,不打下班卡就算曠工。她在釘釘上超額寫了補卡申請,在微信上讓我給她審批,我沒同意。”
穆扶奚反問:“你為什麼不同意?”
“為什麼?”劉駿捷氣笑,“都是成年人了,當然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難不成要我給她背鍋?你評評理,她仗著自己做兼職,打兩份工,天天踩點上班,經常無故遲到,晚上熬夜趕工,第二天連按時起床都做不到,然後看我好說話,回回打申請讓我給她透過。我點了透過是要負責任的啊,這要是讓上面的領導知道我這樣包庇她,不是更要懷疑我和她有一腿嗎?我和她清清白白,不能因為憐香惜玉就把自己搭進去啊。本來公司是不讓接私活的,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所謂,可是她不能變本加厲,一直讓我冒著被開除的風險暗箱操作吧?我那天想,不能讓她再肆無忌憚了,得給她點教訓,就狠下心沒給她批。這不能算我害的她吧,是她自己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