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邊的人回覆,聞錚鐸忽然伸手抽走了民警手裡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市局刑偵支隊已經接管了現場,你們不用派人過來了。我是聞錚鐸,有任何問題,讓蔣宇凡找我。”
民警被他的派頭震懾住,訥訥接過聞錚鐸送還的手機,茫然問道:“領導,那現場這邊還有我們什麼事嗎?”
聞錚鐸也不跟轄區民警客氣,理所應當地下達命令:“勞煩你們挨個病房巡一遍,把說自己沒病的患者都帶到這裡來。”
“說自己沒病的患者?那八成都說自己沒病……”
旁邊的另一名年輕民警聞言把聞錚鐸的要求又重複了一遍,垮著臉為難道。
人類對於精神疾病和心理學的研究時間不長,始終不夠透徹,許多相關機構實際上都沒有取得合規資質,專業性也無從考證。
醫生下診斷並不難,問幾個問題,讓疑似患病的物件填測試表、做檢查,整套流程的水分很大,外行也不懂。
所以要想控制一個人的人身自由,只需要一紙病例就可以了。
但要證明自己沒有精神病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承認是行為異常,否認是患病表現之一。
關鍵是,正常人的第一反應也是否認自己有病。
況且真有病才是問題。
“他們是病人,不是正常人,腦部發生了病變,思維模式都跟我們不一樣,壓根沒辦法溝通,怎麼可能讓他們老老實實遵照指令行動?他們發病的時候幾個人都摁不住,想把他們集體帶到這裡來,恐怕比趕喪屍還要難。”
提出異議的民警年紀不大,看上去和穆扶奚差不多,都是零零後,說話做事主打一個耿直,嘴上喊著“領導”,實際上一點也不把領導放在眼裡,服從命令前還要先探討一下可行性。
聞錚鐸從前是絕不能容忍刺頭挑釁的,保管把對方治得服服帖帖,被穆扶奚挑戰了幾次權威以後,現在竟然能心平氣和地和對方打商量了,在兼顧執行力的前提下退讓道:“那就用紙筆把每間房裡異常情況都統計下來。”
原本說到這裡就可以放手讓下面的人去操作了,他不放心地說得更確切了一點:“異常情況包括但不限於說自己沒病的,還要重點關注那些一見到你們就呼救的,體表非自殘傷痕較多且行動受拘束的,語言表達欠缺或神志不清但有求生意志的。”
聞錚鐸說完這些,準備執行命令的民警愣了一下,頓時猜到聞錚鐸此番前來的目的——營救以患病為名被拘禁的非精神病患者。
這家精神病院大有玄機。
意識到這點以後,幾名民警便不再拖延,跑得飛快。
如果精神病院的院長沒有異常死亡,聞錚鐸還不敢輕易帶著楚鬱進來。
現在精神病院的院長死在這裡,說明幕後主使沒打算和他們警方在這裡決一死戰,而是採取殺人滅口的方式,將所有責任都栽贓嫁禍給無法開口的死人,自斷一臂,不叫全身都被拖進深淵裡。
沒有激烈的反抗,也就不會造成警方的傷亡。
他這一及時止損,等同於把他們警方才掌握的新線索又給切斷了。
地下賭場的打工仔、戒網癮中心的教官、精神病院的醫護人員,雖然都參與了犯罪,預計刑期不會短,但在整個犯罪網路裡都是末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沒有觸及核心,問也問不出所以然。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罪魁禍首逃走時無法帶走沒來得及售出的“貨品”。
受害者們獲得了生還的機會。
糟糕的是,藏在陰溝裡的蛇鼠蠹蟲沒有付之一炬,在迷霧盡頭銷聲匿跡,隨便找個陰暗的角落又可以死灰復燃,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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