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月光輕薄,煙一樣籠著簷角樹梢,順著半開的窗戶往屋裡淌。
房間裡,盈盈燭火照亮一方,路昭昭坐在梳妝檯前,透過鏡子看床的方向,慌得長長的睫毛蝴蝶似的翻飛,手心全是汗。
燭火跳了一下,鏡中映出的人影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裴允安手中拿著一本書,依著床柱,寢衣衣帶鬆鬆繫著,露出一節鎖骨,翻頁時稍一動作,帶的肩頭要掉不掉的衣服跟著晃動,顯得肩線格外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了路昭昭隔著鏡子的注視,他偏過頭,眼神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點慵懶的笑意。
燈花嗶啵一響,路昭昭的心臟跟著漏跳一拍。
“夜已深,昭昭還不睡麼?”
他的聲音低低的,每個字都帶著一點點沙啞的拖尾,又輕又長,從鼻腔裡散出來,酥酥的落在耳膜上,留下麻麻的餘韻。
路昭昭身子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快速揉揉自己的耳朵,結結巴巴回應:“我,我還不困,對,我還不困。”
“你趕緊睡吧,別等我。”
“好吧,那你也早點休息。”
交流看似一派和諧,兩人卻各有各的心思。
裴允安閤眼,掩住眼底的冷厲。
睡前,路昭昭端來一碗小吊梨湯,口口聲聲說生津潤肺,對他的咳嗽有幫助。
實際那碗小吊梨湯,卻是加了料的!
裴允安能辨世上九成毒藥,路昭昭下得偏偏在他辨不出那一成中。
但裴允安還是毫不猶豫地喝了。
反正操心的是商陸。
他倒要看看,路昭昭到底想做什麼。
路昭昭在鏡子中看到裴允安合衣躺下,大大的鬆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身後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路昭昭卸力一般趴到梳妝檯上,蟲子似的蛄蛹幾下。
暗處,負責保護裴允安的暗衛盡數盯著路昭昭的動作,只等路昭昭一有異動,立刻將人就地格殺。
他們的殺氣收斂得很好,路昭昭絲毫沒有察覺。
路昭昭噔噔噔跑到床邊。
暗衛拇指頂開長刀,右手握在刀柄上。
路昭昭蹲下,雙手搭在床沿上。
暗衛後撤一步,屈腿弓腰。
路昭昭抬起右手……戳上裴允安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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