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兩日光陰悠悠而過,四下只有一片風平浪靜。
沒有傳音,沒有異象,什麼都未曾發生。
多數時候,他便獨自一人守在祭壇,對著長明搖曳的松脂油燈,靜靜回望自己的半生。
那些耗費心血去堅守的信條,那些為了“天地安寧”而下的決斷,那些世代承襲的祭祀理念,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之中翻湧。
到如今,方才幡然醒悟,這許許多多執著了一輩子的信念,原來早已失去全部意義。
油燈燈火明明滅滅,映著他蒼老疲憊的面容。曾經牢牢紮根心底的信仰,就這般,一點點在孤寂的反省之中崩塌殆盡。
“沒有神諭,沒有迴響。”巫咸滿目悵然,“到頭來,只剩我一人,直面自己過往所有的錯。”
巫咸斂去心中萬千感慨,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著眾人踏入祭壇內部。
高大古老的石殿之內,寒氣沉沉,四壁佈滿古蜀先民鐫刻下的圖騰紋樣。巫咸緩步走到祭壇中央層層疊疊的石階之前,彎腰伸手,掀開石階。
“我就是在這裡聽到他的傳音。”
說到此處,他側過頭望向身側的陳糯。
“方召也曾於此地,聽見蜀靈的傳音。”
地底幽深,漆黑一片,聽不見半分迴響。往日那蠱惑巫咸的低語,還有曾經點化方召的蜀靈之音,此刻全都銷聲匿跡,只剩下一片死寂。
沒等陳糯出聲,元啟上前,“我來。”
他眸光沉沉望向那處通往地下的裂隙,那股熟悉的氣息,在此刻變得愈發濃烈。
太虛的聲音自祭壇的陰影縫隙之中陰惻惻地漫出,帶著籌謀萬念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癲狂,徑自傳入元啟的耳中。
“元啟,你終於來到了這裡!”
他不再遮掩,也不再故作虛玄,“我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太久。”
就在太虛話音迴盪之際,一股溫潤沉靜、浩蕩悠遠的氣息,緩緩升騰而起。
淡淡的微光無形無質,自地底漫湧上來,一圈一圈環繞在元啟的周身,輕輕包裹住他的神魂。
過往無數碎片在元啟腦海之中飛速閃過,這兩日所有的懷疑、秘境之中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全部都有了答案。
蜀靈——這一縷漂泊的元神,本就是屬於他的一部分!
殿內其餘人只覺空氣微微流轉,察覺不到具體的聲響與神念交鋒。
陳糯隱約察覺到元啟身形微微一滯,神色起了細微變化,不由得抬眼望向他,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她從袖底握住元啟的手,輕聲問,“你怎麼了?”
元啟回握住她,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安撫,“我無事。”
陰影之中,太虛的獰笑再度響起:“來吧,該是了結我們恩怨的時候了!”
元啟閉眼,心神微動,與蜀靈徹底合二為一。萬千塵封的記憶轟然歸位,屬於戰神完整的力量重新在他神魂之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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