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真則一手舉著籤子,另一隻手虛虛護在泠月下巴附近,防止油滴沾衣, 姿態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兩人靠得極近,氣息相融,宛如一對連體嬰, 與左側那位孤高畫質冷的龍尊形成了鮮明又奇異的對比。
這三位, 一位是剛剛執掌丹鼎司、統御持明一族的龍尊,一位是新任太卜、身負【天聞】之名的傳奇行者,還有一位雖名義上是侍衛長,實則有著【貫月】之名,地位超然、實力深不可測。任何一個出現在羅浮任何正式場合, 都足以引起側目與揣測。
而此刻,他們竟毫無顧忌地窩在這市井巷陌, 守著個煙氣嫋嫋的燒烤爐,吃得一派坦然自若?
他們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嗎?
白珩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試圖從過往行人臉上找出驚詫、好奇或敬畏的神色。
然而,奇的是,周遭食客與路人雖不算稀疏,卻似乎都對這一桌氣質迥異於常人的組合視若無睹,各自談笑風生,步履匆匆,目光掃過時也毫無停留,彷彿他們三人與旁邊那桌吆五喝六的工匠、或獨自小酌的老者並無不同。
“……阿月可是貨真價實的同諧行者哦。”
悠真彷彿看穿了白珩的疑惑,一邊慢條斯理地將新烤好的一串蘑菇遞到鏡泠月手邊,一邊含笑提醒,“一點微不足道的‘認知協調’罷了。”
白珩瞬間瞭然。
在同諧之力那潤物無聲的浸染與調和下,在周圍普通人的感知與潛意識裡,他們三人的形象恐怕已經被悄然“合理化”為某個偶爾光顧的、氣質稍顯特別的熟客,或是模糊了具體面目的普通食客,自然不會引發過多的關注與聯想。
這能力用在避免圍觀上,倒是方便得很。
“這不公平!”
想通此節,白珩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覺“忿忿”,她一屁股在空著的座位上坐下,將隨身的小包往旁邊一擱,“我那邊為了清理‘藥王秘傳’的餘毒,整日里東奔西走,核對線索,加強巡邏,忙得腳不沾地。你們倆——”
她先指向丹楓,又指向鏡泠月和悠真,“一個是新上任就被推到風暴中心的丹鼎司主官,另一個是剛接手爛攤子、據說下午才把整個太卜司考得人仰馬翻的司部之首,加上你這個‘幫兇’……竟然有閒情逸致在這裡偷得浮生半日閒,吃燒烤?!”
丹楓輕輕放下茶盞,瓷底與木桌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抬眼,翠眸平靜無波,語氣也如同他杯中已涼的茶水:“急事緩辦,躁動傷神。過於急切,反易生紕漏,徒增煩擾。”
他甚至微微抬手,向白珩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空位與乾淨的杯碟,“坐。既是偶遇,不妨同食。”
悠真則單手托腮,另一隻手依舊盡職地翻動著烤架上的肉串蔬菜,金眸彎起,笑意盎然:“白珩,現在正是晚膳時分呀。工作嘛,就像這烤串,火候急了容易焦糊,火候慢了又難以入味。總要張弛有度,勞逸結合,才能長久。你說是不是?”
白珩被兩人一靜一動、卻同樣理直氣壯的態度噎了一下,一時無言,只得抓起桌上的簡陋選單,沒好氣地掃了幾眼,揚聲對忙碌的攤主補充道:“老闆,這邊再加三盤招牌烤肉串!要肥瘦相間、香料足的那種!”
“嚯,”悠真輕輕吹了聲口哨,戲謔道,“不愧是咱們羅浮首屈一指的王牌飛行士,白珩,真是一個魁梧的女子。”
白珩衝他翻了白眼,懶得計較這不知是誇是損的調侃:“少來這套。我可是每天要駕馭星槎在複雜航道里穿梭好幾個時辰的人,精力消耗大得很,不好好補充能量怎麼行?”
她說著,給自己斟了杯攤主提供的、滋味普通的清茶,抿了一口便嫌棄地放下,轉頭招呼,“老闆,有酒嗎?來壺你們這兒最好的!”
打發走攤主,白珩的視線在丹楓和鏡泠月之間轉了轉,狐耳敏銳地豎起,帶著探究:“話說回來,你們三個……什麼時候這麼熟了?我記得丹楓你正式接掌丹鼎司也才幾天功夫吧?”
她本以為這兩位空降的大人物與本土的持明龍尊之間,即便不存芥蒂,至少也需要一段時間的公務往來或正式引薦才能熟悉起來。
丹楓執壺,為自己續了半盞茶,聞言,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蒼城丹鼎司的樂司鼎,已將淺羽先生的長期治療方案與注意事項,完整移交於我。”
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正細心挑出烤魚細刺的悠真。
白珩立刻明白了潛臺詞:如今在羅浮,丹楓便是淺羽悠真在醫療方面的主要負責人。醫患關係,尤其是涉及悠真這種複雜舊疾的長期調理,本就是建立信任與熟悉的絕佳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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