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司內秘藏的《蒼城中級占卜術詳析》及《星算策論百例》,按許可權分發下去。”鏡泠月吩咐道,指尖在玉兆中輕輕一點,“要求同前,精讀深研,勤加練習。半月之後,我會再次查驗。”
他略作停頓,貓尾在身後悠閒地擺動了一下,補充道:“這次,是抽查。”
“是。”青雀領命,心中已開始為同僚們默哀,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悲憫。
過去的半個月,這些卜者們既要應付日益繁複的司內公務,又要見縫插針地惡補基礎知識,一個個熬得眼底發青,精神萎靡。
如今眼看剛過一關,更難的中級課程又壓了下來,還是抽查制……未來的半個月,怕是更加水深火熱。
鏡泠月對下方隱約傳來的、壓抑著的絕望嘆息恍若未聞,徑自起身,結束了今日的考教。對他而言,這只是督促下屬精進的必要手段,至於過程是否“痛苦”,不在他考量範圍之內。
處理完太卜司的日常工作,鏡泠月與悠真並肩走出那棟籠罩在高壓學術氛圍中的建築。
午後陽光正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光潔的石板路上。
他們今日另有安排——前往工造司。
不久前景元因功績與能力晉升驍衛,其師鏡流便委託工造司為其量身打造一柄合用的兵器。鏡泠月早些時候閒來無事,隨手起了一卦,算得兵器交付之期,恰好便是今日。
景元得知後,便熱情邀約二人同往,美其名曰——懇請太卜大人為這新鑄的兵刃“開光祈福”,增其靈性,佑其主平安。
這理由讓鏡泠月當時就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尾巴尖不耐煩地甩動了一下。
卜者司掌推演測算,洞悉天機變化,何時竟與那等江湖術士、廟宇神棍的“開光”把戲混為一談?這小子,怕是又在打什麼別的主意,或是單純想找個由頭聚一聚。
兩人尚未踏入工造司那充斥著金屬鍛打聲與靈火嗡鳴的院落,遠遠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吵嚷聲,打破了工造司平日以金石撞擊與工匠討論為主的嘈雜基調。
鏡泠月敏銳的貓耳動了動,精準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道熟悉的、此刻卻帶著明顯不悅與焦躁的嗓音。
“是景元。”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似乎在與人爭執。”
“景元?跟人吵架?”
悠真聞言,金眸中立刻漾起濃厚的興趣,甚至可以說是驚奇,“這可真是稀罕事。”
自打景元進了雲騎,跟著鏡流歷練,又常在各方周旋,說話行事愈發圓融沉穩,打官腔的本事見長,情緒外露的時候可是越來越少。居然還能有跟人臉紅脖子粗吵架的一天?
如此難得一見的場面,豈能錯過?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朝著聲源處走去,頗有點趕著去看熱鬧的意味。
剛邁進工造司那被各式半成品器械、堆積的材料與熾熱爐火映照得光影交錯的庭院,對峙的場面便映入眼簾。
一方是身著雲騎驍衛輕甲、白髮束起、身姿挺拔的景元。
他手中握著一柄剛剛出鞘的長刀,刀身在工造司爐火的照明下流轉著寒芒,但他眉頭緊鎖,金眸中滿是不贊同,正對著另一人言辭交涉。
而他對面,是一位同樣白髮、卻用髮帶隨意束在腦後、身著工造司制式暗紅色勁裝的男子。
此人面容英俊卻帶著匠人特有的冷峻與不羈,此刻正抱著雙臂,唇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與景元針鋒相對。
兩人之間,還夾著一位滿臉無奈、手足無措的普通工匠,看樣子正是負責景元這單兵器鑄造的當事人,正試圖說些什麼來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卻收效甚微。
走得近了,爭執的內容也清晰入耳——
景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惱火:“這刀的重量明顯不對,與我當初填寫的需求表單相去甚遠!我特意標註了‘需加重配比,以適配發力習慣’,表格附頁有詳細引數,你們不曾核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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